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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記】澳洲北領地原住民社區 Numbulwar 完結篇：阿寶的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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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許

背包大俠

澳洲北領地原住民社區 Numbulwar 完結篇：阿寶的逆襲 - 2013-05-18, 22:00

「這是你第一次做筆錄嗎？」穿著藍色短袖制服的削瘦男警問我，他的制服後面印著大大的白色POLICE字樣。「對阿！」想了兩秒後，我回答。但我沒有告訴他的是，我從沒想到人生第一次做筆錄會是在澳洲內陸。

我畫了押的筆錄

「那…不然我只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你只要就你所知道的回答就可以，我來幫你寫，你最後簽名就好。」削瘦男警告訴我。其實寫一篇簡單的英文作文描述那天發生的小鬧劇，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我覺得寫筆錄也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又沒有證人費可領，參與得太積極說不定還要出庭指認，搞得好像真的一樣，還是簽個名快快了事就好。不過…如果是換成一同前來的可愛小女警來拷問…喔不，是尋問的話，三秒內就可以突破我的心防無誤。(謎之音：把我銬起來也可以喔~)

只敢照背影，不敢從正面拍，等下被逮補

三天前，一個少年阿寶疑似感情問題 (？)，無處宣洩之下，先是砸壞了我們隔壁鄰居的電表，再拿兩顆石頭闖入我們店內，緊接著轟然兩聲巨響，兩個冰櫃的玻璃門應聲碎成一地，當時我是唯一在場的工作人員，對於要不要假裝英勇的追上前去把現行犯撲倒，我遲疑了半秒，不過就算給我追到了又怎麼樣？痛扁他一頓嗎？等下族人上門報復，我又沒有以一敵十的功夫，搞不好下場跟電影《英雄》裡面的李連杰一樣，被弓箭射成像隻刺蝟怎麼辦？最後，我拿起電話，跟波麗士大人報案。邊述說案情邊走向冰櫃觀察損壞情形，想必該阿寶在盛怒之下使出了力貫丹田的一擲，才有辦法造成這麼大的破壞力，要我丟的話，說不定石頭還反彈回來砸到我的頭…

被砸壞的玻璃門

收拾了一整晚，吃飯時間老闆 Peter 提及，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老闆說他跟上次犯案的另一個阿寶嗆說：「你不高興，你就來砸我的店，那我下次不高興，我就去砸你家，你看怎麼樣？」那阿寶還一臉慌張的搖著手說不要不要，我們聽了都笑了，我說，其實也不用麻煩去砸他們家，反正本來就是壞的了，說完大家笑得更大聲。

我是想起西澳的同事 Ricky 跟我說過的故事。Ricky 來自北領地首府達爾文，他說達爾文市裡也有政府專門蓋給阿寶居住的社區，周圍用籬笆圍起來，但蓋好才沒多久，房子和籬笆就被阿寶們自己給破壞得千瘡百孔。當地白人，也就是主要的納稅義務人，經過時看到這幅景象，很不高興的跟政府抗議，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交的稅被白白的浪費掉了。結果，政府弭平民怨的辦法竟然是把籬笆加高，使白人看不到阿寶社區裡面的破敗情況，來個眼不見為淨。原來鴕鳥式施政的心態，並不是東方人的專利阿，我當時心想。

說到蓋房子跟繳稅，南波瓦這一年來多了不少白人建築工出沒，因為政府出資蓋新的房子給阿寶住，那個資金來源，有一部份就包含你我上繳給澳洲稅務局的袋鼠幣在內，只是那外觀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厲害的兩層樓建物，一棟造價 100萬澳幣，約 3000 萬台幣，如此昂貴的原因是，所有的材料，包括建築工，都是遠道陸海運而來，加上偏遠地區的勞工成本是每小時50塊以上計算的。「千萬級別墅」花了大半年蓋好後，基本上是送給阿寶居住，他們只須支付極低廉的租金，對於得來太容易的東西，往往也不會加以珍惜，不知這些新成屋撐不撐得過三年不損壞？也難怪納稅人有異議，不過這當中牽扯到白人祖先的入侵史，政府養阿寶是不得不為，據我不負責任的預測，全世界愈來愈多人來澳洲把工作所得帶回自己的國家，造成長期居住的居民可能會面臨到愈來愈重的稅率。

偷拍鄰居的「千萬級別墅」

「原住民構成的治安問題，一直讓澳洲政府很頭痛，阿寶約只占總人口的 3%，但監獄裡面關的人，卻有 60% 是阿寶。」Peter 這樣告訴我們。他還說，沒有親自接觸過阿寶的外國人，常會先入為主的指責澳洲人很壞，常霸凌、欺負阿寶，他舉例說從前他在達爾文經營 Backpackers 的時候，有一對英國情侶，一開始就是抱持的這樣的想法，有一次坐巴士下愛麗絲泉，剛好旁邊坐的是阿寶，那個味道，據說是繞樑不只三日，加上在當地觀光時，又發生了些跟阿寶有關的不愉快事情，回到達爾文之後，就閉口再也不提霸凌的事。

英國研究表示：這不是袋鼠幹的

阿寶為了翻越圍籬進來偷可樂，發揮過十足的創意，從最基本的用破壞工具剪鐵絲網，到飛天遁地的招式都用過。同事告訴我有次五個阿寶扮演忍者翻上屋項試圖闖入，但其中有人跌下來，造成巨響，驚醒熟睡中的同事，起來用棍子把他們趕出去，這故事的寓意是「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另外挖地道那一次，當時我逮住入侵者就急著把他們轟出去，並挖土把大洞補好，結果忘記合影留戀。如果有雇主需要雇人挖一個通往銀行金庫的地道，我可以幫忙人力仲介的部分。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917738

今年廚房來了位新廚師 Michael，之前在另一個叫 Minyerri (明雅瑞) 的阿寶社區工作過，那個地方偏僻到連信號都沒有，需使用貴到爆表的衛星電話。不過假日比較多活動可以選擇，從開車到叢林裡面抽大麻、或到一個無人區試射獵槍等聽起來比較適合內陸冒險家的活動。某次試槍途中，Michael 看到峽谷下方河流旁有一隻成年鱷魚，一時熱血沸騰，加裝上德製的瞄準器，一槍就爆了鱷魚的頭，「當你擁槍在手時」，Michael 說，「你會天不怕地不怕，覺得自己像上帝一樣強大。」(特別聲名，這一段只是轉述，艾許關心野生動物與您的健康以及反對擁槍文化。)

兩個阿寶社區的相對位置圖

在南波瓦的我們，假日休閒只有釣魚一個選項，值得一提的是，Michael 來我們這裡之後，第一次去釣魚，就中了特獎釣到一隻鯊魚，據說看到它出水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傻眼，沒有人敢伸手去拔魚鈎 (超適合玩大冒險的好項目)，雖然只是一隻 baby shark，但它的牙齒還是長得異常的犀利。後來經過 Peter 的巧思，把它做成了一道新鮮別緻的「鯊魚咖哩」，那味道真的是還滿奇特的，以咖哩巧妙的蓋過腥味較重的鯊魚肉。

補獲的小鯊魚，右下為我畫的紀念圖

「鯊魚咖哩」的真相

觀察了幾天之後，Michael 指出我們南波瓦這裡的阿寶相較之下溫馴乖巧多了，來買東西還會說 Please 跟 Thank you。他們明雅瑞那邊的，非常桀驁不馴，當地的波麗士基本上是躲在警局裡不出門的，有一次因為逮捕了一名持有大麻的阿寶，結果警車就被燒掉了，戰鬥力十足！明雅瑞也比較封閉，幾年前還設有哨口，外地的人是不能進村的，有些老一輩的人，去到了城市像是在經歷一場星際旅行 (Interplanetary Travel) 一樣，比較特別的是，該村落是母系社會，經濟大權掌握在女人手裡，據說男人都只能亦步亦趨的跟著女人去商店，女人買好所有的東西後，才「順便」問男人要不要買點什麼，這點跟其他地方差異滿大的。歷史上母系社會在文字的出現後已經很少見，據了解，台灣傳統的阿美族，在漢化前也屬這種較特殊社會組織的成員之一。

南波瓦小學

平心而論，心地善良的阿寶還是占了絕大多數，他們只是還未完全適應資本社會體制下的工作換糧跟私人財產的觀念，白人跟阿寶就像是兩個不同時空的人類相遇，還需要彼此的努力才能和諧共存。近年來差距有逐漸縮小，政府在各村落都有施行基礎教育，有些去城市上過學的阿寶，言行舉止已跟白人無異。不過在這裡看到沒穿鞋的阿寶，手裡拿著一台最新的 iPad mini 在用，還是會感到一股很強烈的視覺衝突。也許不久的將來，可望出現如美國民權運動領袖金恩博士 1963 年在華盛頓發表的著名演講中所描述的景象: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little black boys and black girls will be able to join hands with little white boys and white girls as sisters and brothers.”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917738

We all have a dream.

########## 後記分隔線 ##########

● 南波瓦的垃圾處理方式，想必會讓自認為很環保的澳洲人跌破太陽眼鏡。這裡把垃圾集中輸送到一空地，堆成一個小山，再自行放一把火燒掉。今年初回來後，發現建築工把拆除舊建物的廢棄物推得滿坑滿谷，看照片有沒有很像印度貧民窟旁的垃圾堆？CVA 或環保團體也許可以考慮開出數十名環保志工的職缺，再不來清的話就要堆到隔壁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