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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果亞男孩與大麻煩(上)FB:阿拉伯海、印度洋、孟加拉灣,三大海域交匯在印度半島的最南端,古籍上稱此聖域為科摩林角,印度人則喚它肯亞庫瑪...還是決定照本來的計畫騎車北上,所以請別幫我買車票。很抱歉在最後一刻突然改變心意。如果你們還想見面話別,我們中午十二點,老地方見。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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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raffe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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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果亞男孩與大麻煩 - 2017-02-27, 11:17
果亞男孩與大麻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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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海、印度洋、孟加拉灣,三大海域交匯在印度半島的最南端,古籍上稱此聖域為科摩林角,印度人則喚它肯亞庫瑪利(Kanyakumari),庫瑪利是印度教的女神之一。旅遊書上說「這裡是印度唯一可以從海上看日出和日落的地方。」我對那句話感到困惑,到底何謂「唯一可以從海上」看日落和日出呢?是什麼稀有現象嗎?想要一探究竟。

可是第一天就睡過了......太陽已經高掛天空,朝市熙熙攘攘,小鎮裡有種來自海洋的熱烈活力。沿著大街閒晃,先拜訪了教堂,然後來到海邊,景點大多集中在看得見海的地方,也就是「三海匯流」之地,附近有甘地紀念堂、庫瑪利女神廟、半吊子的水族館,以及一間進去鐵定會後悔的遊樂園。兩座醒目的岩島漂浮在不遠的海面上,一座豎立著塔米爾詩人雕像,另一座是印度近代哲學家維韋卡南達(Vivekanada)的紀念堂,據說是第一位將印度哲學思想和瑜伽修行介紹到西方的聖者。不知從哪裡湧現的觀光客擠在不算寬闊的候船室裡,魚貫地登島,又魚貫地離開。




我站在岸邊觀潮,看著在淺灘裡沐浴的印度教徒,突然一位青年拿著手機要我幫忙拍照,他退回朋友身邊,以海上的雕像為背景,兩人對著鏡頭露出微笑。若旅行有劇本的話,這就是我和果亞男孩相識的序幕。



緊接著下一幕,第三位青年登場。他們三人都有各自顯然的特色,好像為了不讓觀眾混淆而別出心裁的選角一樣。個子最矮的,亦即拿手機請我拍照的那位,叫做巴魯,他留著嬉皮style的長髮,肩背嬉皮style布包,講話聲音略帶沙啞,可能是菸抽太多的關係;身材比較圓的那位叫做東迪,因為發音聽起來很像「Donkey」,所以我老是記錯。東迪的頭髮又短又捲,幾乎可以當作他的識別標記,和身上的花襯衫尤其速配;至於第三位個子和我差不多高的青年叫做拉吉,他是最少話的一員,有別於其他兩者的熱情活力,拉吉給人一種沈著神秘的印象,酷酷的,有點像太陽曝曬過的溫熱海水。

他們說,黃昏時要帶著喇叭來海邊放音樂,問我是否一起參加。雖然形式上是一種詢問,但性質上更像是「如果你不出現我們會很失望」的邀請。反正都要來看日落,有音樂陪襯也不錯,於是便答應了。

故事講到這裡,請容我再安插一個或許無關緊要的角色。那天在赴約的路上突然一陣騷動,湊近一看,一位可能是乞丐的老先生仰躺在人行道中央,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的頭受了傷,鮮血從那個傷口流出來。因為趕著要去赴約,便什麼都不管走掉了。反正還有其他圍觀群眾幫忙,印度人會解決印度人的事,我是那樣想的。

回到與三人相遇的地方,他們已經佔領了堤防的一小角播起音樂,所謂的喇叭是一只圓柱狀帶有藍芽功能的攜帶式揚聲器,中心的 LED 燈隨著音樂的節奏變幻光線。巴魯在喇叭的一端貼了張黃色的笑臉貼紙,當音箱震動時,那張臉也好像真的在笑一樣。

我們在海風與音樂的伴隨下欣賞日落,直到太陽把天空交接給月亮。不得不誇讚東迪真是個稱職的DJ,若誰想接在他後面掌控音樂,只會突顯自己的品味庸俗而已。他們最愛巴布馬利,全印度的人都愛巴布馬利,全世界的人都愛巴布馬利。



一根菸輪流抽完又點一根菸,岸邊的人潮漸漸散去。巴魯提議不如買酒去他們的旅館續攤,於是四個人拎著一瓶威士忌搖搖晃晃移動到下個定點。我們在旅館的天台上喝開了,警衛先生每隔幾分鐘就上樓關切,本為是太吵鬧了,誰知他只是想貪杯酒而已。

我們開始分享彼此的事,人與人都是這樣,相處時間越長總得拿出越多。原來同年齡的三人是認識多年的死黨,利用難得聚首的機會一起旅行。巴魯和拉吉是學生時代的同窗,東迪和巴魯關係則是生意夥伴,兩人在泰國為剛起步的珠寶生意打拼,從印度批發珠寶原石到泰國高價轉手,部分貨源即是來自家境富裕的拉吉,據說他父親靠珠寶百手起家,是孟買和果亞一帶頗具影響力的珠寶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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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為什麼來印度旅行?」他們問。
這一次總算可以好好把理由說完,我借酒意娓娓道來:「其實最初的計畫只有斯里蘭卡。可是年初,我最心愛的奶奶在睡夢中離開了。她離開的那天清晨,我彷彿聽見有個聲音對我說:『我不再是你的牽掛了,放心去旅行吧。』那樣的話。於是我決定改變路線,總覺得印度肯定有關於生命意義的那個什麼,總歸是一種煽情的直覺。你們也這樣嗎?在最艱困的時候憶起最重要的人。我在騎車的路上經常想念她,我想,那是我懷念她的方法。」

音樂保持流動,那張黃色的貼子好像在對我笑,威士忌酒見底了,大夥慵懶成一片。我們離開旅館,漫步到更遠的海堤的去,那海堤由無數的岩塊堆疊而成,若不是月光夠亮,恐怕會失足掉進石縫裡,因為必須專心留意腳下,大夥兒不太說話。巴魯和東迪不知從哪弄來一袋食物,我們就那樣坐在海堤盡頭,安靜地嗑著不知是宵夜還是晚餐。

「跟我們一起去果亞吧。」巴魯突然開口。

「果亞?」

「你聽過果亞嗎?」

「當然聽過,在我計劃的路線上阿。大概下個月會到吧。」果亞在印度的西南岸,離科摩林角至少有一千公里。

「大後天晚上,在果亞有個蘑菇派對(Mashroom party),我的朋友是主辦人,可以偷渡我們進去。」拉吉說。那時還我還不知道「mushroom」是什麼意思。

「是很難得的機會噢,很瘋狂、很好玩,在那裡你想幹嘛就幹嘛!」巴魯一臉「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的挑逗表情。

「可是這樣我的路線就全亂了,中間漏掉的部分還得騎回來...,況且......」我吧啦吧啦說了一長串顧慮。

「這不就是旅行嗎?管他什麼路線,何必如此一板一眼(Why so serious?)。」東迪說,其他人跟著附和。

哎~又是一次「如果你不加入我們會很失望」的邀請,而且東迪的話完全正中我的下懷,直接瞄準弱點。我貌似進行一趟自由的旅行,但所謂的自由其實充滿包袱;我並非嚮往派對,卻又覺得跟著這群派對動物能夠見識到印度的另一面。我猶豫了許久,大概有一百波海浪那麼久,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

「東迪明天一早就去買火車票,我們需要你的護照號碼和英文姓名拼音。至於腳踏車的,可以帶上火車,沒問題的!」巴魯說。於是這件事就這樣大致底定。

與三人分手後,我獨自返回旅館,在暗夜裡不禁越走越快。那個頭破血流的老先生當然不在原地了,卻來到我的夢裡。那天晚上我作了個奇怪的夢,我夢見那張像枯樹皮的臉,傷口已經癒合,老先生從迷濛的霧裡走來,停在幾乎使我雙眼失焦的距離,對我說:「耶穌基督要你別跟他們去果亞。」
我在一身冷汗中驚醒,凌晨四點,翻來覆去卻已不成眠。那奇怪的夢是什麼?是來自誰的暗示嗎?還是我的淺意識作祟?我迅速起身,從筆記本撕下一頁空白,寫下一些訊息,然後帶著那張紙摸黑出門。憑著印象找到果亞青年的旅館,我將那紙從門縫塞進他們房間,祈禱他們出門時會發現。紙上面是這樣寫的:

給三位:

經過一番考慮,我還是決定照本來的計畫騎車北上,所以請別幫我買車票。很抱歉在最後一刻突然改變心意。如果你們還想見面話別,我們中午十二點,老地方見。

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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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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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亞男孩與大麻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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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票買好了耶。」
「什麼?你們沒看到訊息嗎?」
中午十二點,我們堤防會面,表示他們有看到紙條才對。
「東迪一大早就去火車站排候補票,他怕吵醒我們所以沒有開燈。直到我們醒來才看見那張紙。」巴魯說。
天阿,這結果實在出乎意料。
「票多少錢?能退嗎?如果不能的話我必須付錢。」
「錢不是問題。問題是,兄弟,你為什麼突然改變心意呢?」
我當然以相同理由搪塞,什麼計畫阿、路線阿、時間考量阿之類的。總不能說昨天夢了一個奇怪的夢,總不能說我懷疑他們。

眼看巴魯和東迪不放棄說服,一向少話的拉吉終於開口:「若他不來就別免強吧,我們不是那種喜歡強迫的人。」兩人好像接到什麼指令似的,不再多嘴。這時候我觀察到三人之間的微妙平衡。巴魯擅交際且點子最多,類似團隊中的活動長。東迪最體貼細心,屬於默默付出的類型。而拉吉的意見通常最有份量,或許和他家的社經地位有關。

然而我越是跟這群人相處,就越質疑自己對人性的判斷能力。當你抱持疑心觀察他們的行為時,卻發現他們願意給路邊的乞丐錢,肯主動讓座給老人。當你傾吐自己的旅行夢時,亦發現他們像任何徬徨的青年一樣心有抱負。我永遠記得東迪說,他的願望是在泰國海灘主辦一場音樂派對,DJ當然是他,所有好朋友都得出席;他正在努力存錢,希望在五年內開一間孤兒院,收養印度街頭無家可歸的孩童。拉吉坦白,如果不繼承家業,他想當個鼓手,可是為了景仰的老爸,他必須努力鑽研珠寶設計。

可是為什麼是我呢?是我故作外放的模樣通過友誼資格的考核了嗎?他們明明可以三個人盡情享受自在的旅程不是?所謂的友誼,真得能夠跨國界嗎?他們對我的友善行徑在台灣根本行不通,會被當作有意圖的壞人吧。

那天的黃昏美得值得告白,我們登上岸邊那座突兀的螺旋塔觀賞日落。他們用手機播放印度最流行的MV,東迪跟著影片起舞,他模仿男歌手,不計形象躺在水泥地上扭動,大夥見狀笑成一團,直呼「再一次、再一次」。那時候巴魯取出一張黃色笑臉貼紙,貼在我的手機背面,他說:「你看,這就是友誼的象徵。」那張貼紙一直到旅程的最後都還牢牢黏著。

於是我把夢說出來。於是我決定去果亞。

———

從科摩林角到果亞,需搭乘超過一天的火車,我們坐的是票價較高的3AC車廂(帶空調的三層臥舖),腳踏車則另外付費寄放在行李區。他們當然不會錯過開趴的機會,那只攜帶式喇叭幾乎沒休息過,就算音樂放得再大聲,也沒有人會特地制止。火車經過一站又一站,無論大站小站,每回停靠,我們便趁空檔跳到月台或軌道上抽菸,那煙癮已遠遠超過我的負荷,通常我會自願留在座位上顧東西或滑手機。



我突然收到一些訊息。從連臉書上得知我即將前往果亞的舊識發了一些教人不知如何是好的訊息。正確來說,是一連串被拆成句子的故事,就像四散的拼圖,我試著把它拼湊起來。

那年,我的那位朋友在印度旅行,差不多是相似的季節,但不同地點,也遇見了三位青年。可是記憶隨時間風化了,他已想不起他們的名字,他索性依外型替三位青年起了代號,分別是:長毛狗、驢子和野狼。長毛狗、驢子和野狼怎麼會湊在一塊,這件事怎麼看都奇怪,聽起來像童話寓言。但請別在意只是代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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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家的房子在靠海的地方,實際上看不見海,反倒能看見一座教堂的尖頂。長毛狗和驢子似乎是野狼家的常客,不過這房子是野狼爸爸在印度眾多的置產之一,空著的時間比使用的時間還多。會這麼說,是因為屋子裡幾乎沒有生活的痕跡,好像誰連夜搬走,留下一些用不著的傢俱那樣。我的朋友受邀到野狼家作客,在那裡住了兩個晚上。剛到的那天下午,他們已顧不得長途奔波的疲憊,迫不及待跳進泳池裡戲水。他們比賽在水中找錢幣,兩兩一隊,老張和長毛狗、驢子和野狼。順帶一提,老張是我朋友的名字,和我同姓。

玩著玩著,驢子的腳被池子剝落的磁磚劃破了,雖然掃興,但遊戲必須終止。老張從醫藥包裡拿出台灣帶來的藥膏,連珍貴的人工皮貼布都拿出來,他想,一路受盡別人照顧,總算有機會回饋,不過是該做的事而已。

不能游泳,一群人乾脆賴在房子裡,他們扛了一整箱海尼根啤酒,說是在菸酒免稅的區域不豪飲簡直對不起自己。菸當然抽得更兇,大麻也自然沒有缺席。長毛狗不知怎麼變出兩包大麻,反正在印度要取得那種東西比找一間公共廁所還要容易。他親自為老張示範如何捲大麻菸,「看仔細,待會輪到你為大家捲菸。」想抽的人就得負責捲,那是不成文規定。



火車繼續向北行駛,附近的小朋友都音樂吸引過來,他們特別好奇那只會發光的喇叭。東迪對小孩果然很有一套,我想他真的適合開一家孤兒院。
咦?東迪、驢子,是巧合嗎?當然不是,驢子只是我聽錯的名字罷了。

緊接著訊息又來了。

抽了大麻的四個人飄飄然地,連本來要去酒吧的力氣都沒了。老張說,實在很難確切形容那是什麼感覺,很像喝得爛醉,又不那麼難受;他的舌頭變得遲鈍,句子組不起來,他覺得時間是倒榻的積木,找不到邏輯疊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強烈意識到自己毫無防備,那裡可是別人的家,要洗劫、要囚禁都輕而易舉,等於甕中捉鱉。他努力拉回自己的意識,用近乎求情,或者說是求救的眼神盯著驢子的眼睛,渴望突破他的心思看穿實情。可是驢子的眼珠早已被大麻吞噬地空空的,好像兩顆同時殞落的星球。於是老張找藉口去廁所,其實是繞到客廳把行李裡的貴重物,像是護照、信用卡、美金,通通塞進身上的暗袋,能藏多少就藏多少。動作進行到一半,突然有個聲音叫住他,是長毛狗。「你在幹嘛?」長毛狗問。「沒事沒事,我好像把手機忘在客廳。」老張回答,那時候他已成功發出一封自保用手機定位訊息給遠在台灣的朋友。

不過那天晚上什麼壞事也沒發生,老張連自己怎麼睡著都忘了,他只記得昨晚聽著巴布馬利的歌,因為旋律還卡在他腦袋裡,「We don't need no (no more) trouble~We don't need no trouble~」歌詞是這樣唱的。



火車從白天駛進黑夜,又從黑夜駛回白天。醒來的時候,其他三人都還在各自的臥鋪上睡著。窗外的風景變了,不再是東南方乾巴巴的黃土,取而代之的是綠油油的椰林。手機累積了好幾則訊息提示,我拉到最上面,從未讀的部分繼續讀下去。



第二天一早,長毛狗去超市買了食材,早餐是蘑菇歐姆蛋土司配...大麻菸。中午野狼說好要展現廚藝,又出門去超市買香料,回程路上殺了一整隻雞,午餐是坦都里烤雞配昨夜喝剩的啤酒,還有...大麻菸。不知不覺,兩包大麻已經抽完一包,另一包大喇喇地躺在客廳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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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期待已久的海灘派對就要開始,那是他們遠道而來的目的。趁野狼正在梳洗的時候,長毛狗說少了一輛機車,找老張和驢子三貼去租車。驢子才剛捲完菸正要來一管,無奈只好收進口袋。

三個人牽著機車走出社區,才正要發動,長毛狗突然接到電話,躲到一旁講了起來。等待的時間裡無所事事,於是驢子把剛捲好的那根菸點著,他一口,老張一口。菸回到驢子手上的時候,忽然一輛機車靠邊停下來,從車上跳下來的兩個人猛然抓住驢子的手,厲聲問說:「你在抽什麼?」驢子嚇傻了,趕緊把大麻丟掉,他發抖地回答:「是香菸。」但對方根本不信,他聞了驢子的手,然後用力賞他一巴掌。老張雖然不知所措,心裡卻有種「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感覺,好像這一刻醞釀了很久一樣。

然後自稱是警察的便衣男子進到了屋子裡。


然後火車駛進了果亞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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