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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記

世界盡頭的溫暖仙境--2015年,我的尼泊爾EBC,我的島峰

36 39 18925
bluesemitone
#1
舊 2015-12-02, 13:45
前期準備

很早之前就有去尼泊爾走EBC的想法,2014年底在網上搜索到有關行走EBC及島峰的信息與隊伍,幾輪溝通後於2015年的二月確認加入隊伍,之後便開始購買登山裝備,每天跑五公裏慢跑,積極鍛煉身體。其間遇到尼泊爾的世紀大地震,但決心已下,計劃不變。於是,一段旅程便展開了。

機票是在出發前兩個月購買的,考慮到之後要去印度旅遊,從加德滿都飛印度新德裏只要一小時四十分,就購買了新德裏轉機的機票,這樣回程途中方便在新德裏下。

相機:萊卡 D-LUX 109,小巧,便攜,不想帶單眼相機,太重。雖然拍照的效果不如單眼,但節省了體力。
手機:oppo N3 ,主要是拍照功能強大。

背夫兼向導

我們8人隊伍共請了6名背夫。其中有四人共用兩背夫,其余四人,一人一背夫。一人一背夫的好處是一旦你有了高山癥狀,可以在不影響全隊進程的情況下有背夫陪你下撤。相對的背夫費用比兩人共用一背夫貴一些。

推荐背夫
1,名字:那旺
微信 khumbu1234,脸书:Ngawang Tamang Tamang

2,名字:Two ten
微信:angts10,
他的名字是Ang thukten Sherpa 脸书: Thukten Sherpa

3,名字:nuru 鲁如
微信:snuru15
脸书:Nur Sher


保險:一定要買高山險,可以使用直升機的險種。這是在危急情形下非常必要的保險。但據說有些國人濫用此保險,在體力尚可的情形下,裝出高山癥的癥狀,利用此險種的直升機使用規定飛回加德滿都,一來省了一趟盧卡拉飛回加德滿都的機票錢,二來省了下山返回的體力。但行為相當令人不齒。

途中住宿是非常便宜的,民宿的收入不以住宿為賺錢目的,而是在餐飲上賺錢。吃飯,喝水,用電,洗澡,都收費且價格不低。(全是人工背上山的,貴,可以理解)。民宿裏有床,被子或毛毯,枕頭。個人不覺得不幹凈,但最好自己帶個抓絨毯或羽絨被,把民宿提供的蓋住外面即可。

餐飲:不太可口,看個人口味及習慣。我因有高山反應,食不下咽,吃啥都不香。餐飲多是蛋燒飯,西藏餅,尼泊爾咖喱飯,Momo,披薩,面條等等。建議最好從國內帶四川榨菜或紫菜湯。

高山癥:不同的人出現高山癥的機會都不同。有些人在海拔1000多米就可出現。多食用一些含碳水化合物的食物可以減輕這些癥狀。此乃因為碳水化合物較油脂類需要較少的氧氣進行氧化作用。高山癥肺水腫和腦水腫是高山癥中最嚴重的癥狀,而較輕的癥狀則包括視網膜出血和周邊肢體水腫。

登山的速度、到達的高度,個人的體能訓練程度,和每個人不同的體質特異性是決定高山癥是否發生和嚴重度的四大主因。
高山癥通常發生在快速上升海拔高度的登山活動,因此多可由較慢的提升高度來預防。
大部份的高山癥病患,癥狀常只是暫時性的而且常在身體適應後解除癥狀。

頭痛常是最主要的癥狀,通常在2400公尺以上出現,並有可能合並以下的癥狀:
噁心或嘔吐,全身無力,頭昏或頭重腳輕的感覺,失眠

早期的癥狀包括倦怠、全身無力,尤其是在費力登山時,更甚者開始出現頭痛、失眠、持續的心跳加速、惡心和嘔吐。(尤其是小孩)急性高山癥之早期癥狀通常都是在抵達高地後6至12小時發生,輕微者可能在24至48小時候緩解。最嚴重的癥狀則包括意識混淆、急性精神分裂、出現幻覺、還有肺水腫造成的持續咳嗽,最終則可能出現抽搐及昏迷。

預防
1.心理準備:消除恐懼心理,可從書本和向有經驗的旅遊者了解有關高原環境、特點和醫療保健知識,增強自信心。
2.做好適應性鍛煉。如登山、長跑、負荷行走和跑步等,以增加肺活量和適應力。平時運動量比較大的人則需提前半個月減少或者停止運動。
3.了解當地氣候特點,帶足衣物,註意防寒保暖,以減少身體消化食物而消耗氧氣來維持體溫,避免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適應訓練為預防高原反應,進入高原後應註意:
1.保持良好的心態,消除對高原不必要的恐懼,避免精神過度緊張,讓身體充分休息。
2.避免受涼。高原氣候寒冷,日夜溫差大,機體受涼後易患呼吸道感染,並易誘發急性高原病。
3.頭兩天避免劇烈活動及粗重工作,登山需要緩慢進行,有利於身體逐漸適應。
4.飲食宜多吃高糖、優質蛋白食物,有利於克服低氧的不良作用。
5.禁煙,不飲或少飲酒,以減輕對氧氣的消耗。

一旦有比較嚴重的高山癥狀時,下撤是最好的方法。

(高山癥文字來自網絡)

上路

9月20日,加德滿都,晴間多雲,能見度極好。尼泊爾EBC第1天,Lukla(2840米)-Manjo(2800米)

6點飛盧卡拉的飛機因為尼泊爾人民溫和的個性與不疾不徐的行事風格晚點了一些。飛機依舊在6點45分到達了盧卡拉機場。飛行中俯瞰美麗的喜馬拉雅山脈景色,白雲,田野,雪山,綠草坡,一一入了眼,著實令人爽心。歷史記錄上飛盧卡拉的小飛機平均每年掉一架,來之前我便有所耳聞。不過,望著窗外令人震撼的雪山景色你毫無心思去想“危險”二字,只顧拿著相機啪啪的拍個不停了。


機場取了行李,小背夫蹭到身邊說:“我來幫你背吧。”
我以為他是機場附近的遊民背夫,馬上對他說:“對不起,我們已經雇了背夫。”
說完,察覺自己還在機場內,進得來機場的背夫不會是打遊擊的,於是問他:“你是我們的背夫嗎?”
他害羞的應了聲:“是。”便不說話了。
問了他的名字,極難發音,“Chhiring”,學著他的腔調念了幾遍,不對。我舌頭捋不順。放棄。
問他多大了,回答“16歲”。
太令人吃驚了,16歲還是個孩子啊。這麽小就出來當背夫,做父母的該會多麽的不舍。看著他高高的個頭,成熟的五官,便說服自己安下心來。好歹他是自食其力。為家庭付出的孩子是可愛的。

走不多遠,到了一家民宿吃早餐。海拔2600米的山區景色依舊是綠意盎然。山嵐點綴著藍天,紅的藍的綠的屋頂參差的立在綠色田野裏,一副極美的田園圖畫。

朝著Phakding(2610米)方向出發,我們時上時下,走起來應付自如。昨天剛剛抵達海拔1350米的加德滿都我便有了高山癥的輕微反應。靜止狀態時量了自己的心跳,平日每分鐘58跳的我居然心跳是82次。自己嚇唬自己的吧。我爬過富士山,爬過玉山,爬過神山,這些山都是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山,我沒有高山反應啊,怎麽到了海拔1400米的加德滿都就有了異樣的感覺呢。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617488

我說服自己沒問題,走,不停的走,快步的走,現在才2600米的高度,擔心什麽。走過瑪尼堆,走過鐵索橋,走過瀑布,走過滑坡地,走過格桑花,走過小村落。體力是沒問題的。空氣如此之好。我甚至可以聞到雨後經陽光曬過的草根香味。偶爾飄過的牛糞味此時聞來也是格外的美好。小河的流水是歡暢的,牛鈴的聲音是悅耳的,清風拂過臉龐是涼爽的,陽光透過雲層照過來是溫暖的。這樣的世界我還要求什麽呢。

路上休息時和其他背夫閑聊,他們有些是住在附近村落的。那旺是此行背夫的頭,瘦長的臉,皮膚黝黑,中等個頭,年紀輕輕,英文不錯,他負責為我們一行8人的隊伍找合適的吃住並負責領路。是個有責任心的人。另一位22歲的叫thukten的背夫個頭不高,長相俊氣硬朗,膚色和那旺一樣,黝黑油亮(背夫們沒有一個是白臉的,高原的陽光膚色,健康的高原黑紅色),他一路配合那旺,服務我們。Thukten在路上讓我加他的微信,說日後好聯系。並教我念他的名字,我久念不得其音,最後他對我說,叫我“two ten”好了。哎,這個好記。後來,一路上我都叫他“two ten”,而我們隊伍裏有位女士卻一直叫他的“土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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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四月地震的緣故,今年進山的隊伍極少,加之現在是九月下旬,是雨季尾,路上幾乎見不到登山客,真是清凈。

下午3點到了Manjo(2800米),今天住宿的地方。我和隊友長嘯走在隊伍的前頭,沖過了頭,被小背夫喊了回來。
民宿的雙人間裏居然有熱水洗澡,真難得。我整理好背包,拿出抓絨被蓋著躺著床上戴著耳機聽音樂。
窗外的雲霧湧了過來,山谷裏河水湍急的流著,嘩嘩聲從遠處傳來。
是夜,下起雨來。。。。
此篇文章於 2018-12-11 17:33 被 bluesemitone 編輯。
感謝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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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semitone
#2
舊 2015-12-02, 13:51
9月21日 多雲轉陰,時有小雨 尼泊爾EBC第2天,Manjo(2800米)-Namche Bazer(3440米)

一陣狗吠聲驚醒了我,看了看手表,5點20分。

睡眼惺忪的我撩開窗簾望向窗外,窗外一副“柳枝經雨重,松色帶煙深”的景象。

民宿隔壁的人家升起了炊煙,烏鴉呱呱的叫著,落在煙囪上。此時,叮叮咚咚的敲打聲從坡底傳來,我留意到有人正把大小不一的山石裝入木筐中,木框駝在背上,再用一根繩子套住頭部吃力的搬運至正在復建的被地震毀損的老屋處。

“真是辛苦啊,山裏的人。”有人這麽說。
“他們也幸福啊,呼吸著這麽清新的空氣,守著一方土地,種地。這不就是陶淵明的桃花源嗎”有人這麽應著。
“可他們的物資相對貧乏,除了地裏種的可以吃,其他的物資怎麽來呢。”
“所以他們身強體壯的男人都去當背夫了。背夫雖然累,每天的薪水對他們來說是優渥的。”
“當背夫還是辛苦啊,身體長年累月的背重東西,一旦弄壞了,何來幸福啊?”
“他們沒有選擇。他們活著已不易,身體的健康與否更不是他們考慮的問題。他們考慮的是家人的幸福與安全。”
。。。。
山嵐縹緲,炊煙裊裊。花兒悄然綻放,雪山高聳入雲。

早餐後上路,時間8點,方向Namche Bazar(3440米)。

驚喜的發現自己的心跳從昨晚睡前的90跳在經過一夜的休息後下降至72跳。多麽可喜的回歸。

一路上升,我汗流浹背的走著,滿臉的汗水順著眼角往下淌。甘願的汗水啊。

3小時的路程一路走在綠色的叢林裏,偶爾經過溪流,瀑布,吊橋,停下看看景,休息喘息。經過村落人家時拿起相機拍孩子,滿是樂趣。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617488#post8418416

想想也有意思,我是去年底才計劃要在今年秋季去尼泊爾EBC行走順道攀登島峰,給自己的半世人生一個不一樣的禮物。一個人上路,我始終沒有勇氣,遂上網尋找組織。活動的組織者三寶沒有嫌棄我毫無海拔5000米以上的登山經驗(最高紀錄馬來西亞海拔4095米的神山),冒險收留了我。於是,我幸運的找到了一群誌同道合愛山的朋友。

今年四月尼泊爾發生的世紀大地震,EBC,ABC路線上均死了不少人。消息傳來,我曾稍有猶疑,但樂觀的我很快便打消了一閃而過的消極念頭,不顧家人和朋友的勸阻毅然上路了。我是來看山的啊,我是有著好運氣的人,我不會輕易的放棄自己既定的目標,我要靠自己的雙腳行一段人生的奇幻旅程。即使我有高血壓,腰椎盤突出癥,左耳煙管開放癥,耳鳴等病癥,我一定能戰勝自己的病痛達成自己的目標。
。。。

上午11點,南池到了,今天的路程相對輕松。正好給身體留出了適應高海拔的時間。

南池是trekking各線路的出發地,民宿滿山坡,登山用品店比比皆是。同屋山友說店鋪販賣的多是超A的假貨。用,還是可以用的。品質如何見仁見智。

我身體有些發冷,沒精神去街上閑逛,用南池時有時無的網絡給家裏報了平安,便在屋子裏休息起來。

我看了看自己的指甲,還好,有血色,沒發紫。不缺氧。但心跳咋又那麽快了呢。

糟糕,半夜拉肚子了,雖然肚子不痛,不至於是細菌性痢疾。一定是高山癥的一種征兆吧。。。。。
感謝 1
bluesemitone
#3
舊 2015-12-02, 13:53
9月22日 多雲 尼泊爾EBC第3天,Namche Bazar(3440米)-Dhole(4110米)

雨後的南池,霧靄茫茫。山谷中傳來寺廟的鐘聲,擾了四周的寧靜。迷迷瞪瞪中,看了看手表,清晨六點。我蹣跚的支起身,起床,拉開窗簾,推開窗,一陣沁涼的風吹了進來,空氣中嗅得到水的濕潤與青草的芬芳。

初升的朝陽照耀著群山,群山仿若剛出浴的美人,抖落一身的霧靄,冰心玉潔的立在那裏。綠色的山坡上,藍的,紅的,綠的屋頂與雪白的墻錯落有致的點綴其間,散發著迷人的色彩。

上路時回首南池,我像個孩子睜大雙眼的望著,心中滿是喜悅。秋陽打在身上,有些溫暖,有些晃眼。

幾個正在村口玩耍的孩子見我們走過熱情的打著招呼。一位小姑娘默默的看著蹲在地上的姐姐與同伴玩石頭,我示意給她拍照,她害羞的不敢擡頭看我的鏡頭。遠處走來兩位身著綠色校服戴綠色毛線帽的孩子,他們興奮的與我擊掌,燦爛的笑臉上有陽光的色彩,黃褐色的眼睛反射著太陽的光芒。

開始的路程,行在山腰上,平緩易行。雪山峽谷,四眼佛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隊友們笑意盈盈,且行且影。牛群緩緩行來,清脆的牛鈴在山谷間回響。牛群經過身邊,我們側身緊貼山壁,給牛群讓道,看它們“謙卑”的走過。

巖石邊,我看見低矮的灌木枝上結著紅色的果,果實很小,伴著比果實更小的綠葉,相當迷你可愛。行路人若不留意,必然發現不了這些低矮如草的不起眼植物。這樣的灌木叢,頑強的生長在高海拔的冰冷巖石邊,果實嫩紅,葉片如蠟,在陽光下反射著光。我蹲下身來,對著果實拍照,然後對著它們說話。
“Namaste。”我說。
樹葉無聲的應著,伴著清風,在陽光下顫抖的附合著。


上午10點30分,行至Mong。見時候尚早,我們未作停留,繼續趕路。

來尼泊爾之前便知道在高海拔地區登山健行,慢走是法寶,是適應及避免高山癥發作的良藥。可在這3天的行進間我總忘記這一點,越走越快,仿佛有張無形的手在推著我前行。或許這是AB型血人的通病。“AB型血型的人一旦做事,會忘記時間,AB型血人認準的道路,決定前進時,對周圍的勸導和異議毫不動心,會一直走下去”。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617488#post8418428

會一直走下去,會一直走下去。是啊,我就是這麽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累,不知道休息。偶爾背夫們在行走一段距離後坐在路邊,提醒我該休息時,我放下背包,喝幾口水,然後便又不管不顧的繼續前行。背夫那旺常用國語提醒我們說:“慢慢走。”我只當他說的客套話,沒有理會,一直走在隊伍的前頭。其實,我並非想用快走證明什麽,只是覺得未完成的事要去做完,卻在不知不覺中置自己於危險之中。

最好的行走方式是慢走,最優的生活方式是慢活。這些我都懂,可我常忘記。

吃午飯時,我在安靜的狀態下量了自己的心跳,102跳。哇塞,安靜狀態超過100跳。對我來說真是奇談。我曾因心跳在低海拔安靜狀態下每分鐘僅48次而去醫院檢查心臟。檢查結果一切正常。而現在的我心跳在靜止狀態下是平地心跳數的兩倍之多,這是何等驚人的“變異”。

下午3點多到達住宿地,感覺自己渾身發冷。我躺下休息,蓋上厚重的毛毯,好一陣子無法緩解。冷,遏制不住的冷。

晚飯時去餐廳,聞到樓梯間傳來的爐竈味,頓時翻腸倒胃,惡心的感覺陣陣襲來。
晚飯沒胃口,一邊吃一邊想吐。我拼命忍住,告訴自己不能吐。這是一種煎熬的感覺,令人沮喪。
吃飯沒胃口是高山癥的初期癥狀,不嚴重,卻也不能輕視。民宿海拔是4110米,僅比馬來西亞的神山高15米。幾年前在神山之巔又蹦又跳的我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自己今天的模樣。
霧靄湧來,消失了遠山近水,吞沒了民宿。伴著陣陣寒風,濕氣越發濃厚,雨滴落了下來。滴答滴答的雨水打在民宿的屋頂,淋在屋畔的的草地,落在不遠處的河裏。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此刻的心情寫照。

一夜的雨。。。。。。
感謝 3
bluesemitone
#4
舊 2015-12-02, 14:24
9月23日 多雲轉陰 尼泊爾EBC第4天 Dhole(4110米)-Machhema(4470米)

你永遠無法準確的預測喜馬拉雅山脈的天氣,尤其是雨季即將結束的現在。一時風一時雨,一時太陽一時霧是常態。幸運的是我們從入山開始的幾天時間裏,在路上行進時幾乎沒見過雨的蹤跡,除了在登山口辦理入山證時,天上下了不到五分鐘的毛毛雨,我甚至懶得把雨衣拿出來用,任憑小雨恣意的飄在臉上。

雨後的清晨,天空碧藍如洗,綠草青翠欲滴。燦爛的陽光打在雪山上,摧毀霧的迷蒙,令水汽四處潰散。我們就是在朝霧與陽光的陣仗中上路的,邊走邊看雲霧與太陽的較量。

高原的秋來的早。剛一入秋,滿山坡的草便變了色。一些不知名的低矮植物成片的連在一起,嫩綠,橘黃與暗紅排列開來,像五彩的地毯鋪在山坡上。紅葉在縹緲的山霧與白色的野花襯托下,如火焰一般,燃燒在陽光下。想起了多年前在美國華盛頓州與朋友Amy一起行走在MT Baker山路上的情景。相似的場景,一樣火紅的植物開在秋天的山坡上。畫面歷歷在目,時光已逝十年,一切恍若隔世。



今天的路程不長,輕松愜意。一行人不緊不慢的走在山坡上草叢中,拍照,嬉笑,陶醉在迷人的秋色裏。

年輕的背夫背著背包從霧中走來,這是在喜馬拉雅山路上最令人感動的畫面。

在EBC常常可看到背夫們為了生活背著各色的貨物吃力的走在山路上。記憶尤深的是那天我看到一年輕的背夫背著一個厚實的木床在山路上走著,那床的分量著實令人心生畏懼。他走走停停,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從他黝黑稚嫩的臉龐滑落。累了,他把床立在路邊,抹幹汗水坐在石頭上吸煙。煙熄了上路,他把綁著床的布條包住頭頂,再把床身靠在背上目光堅毅的繼續行走。我幾乎與他保持相同的速度,好幾次與他錯身,看著他,朝他投去一個關切的微笑,他也即刻回我一個燦爛的笑容。他穿著一件極普通的深色T恤,一件灰色長褲,腳上穿著的一雙塑料拖鞋。此外,他腰間纏繞著一個收音機。收音機正播放著那首我熟悉的尼泊爾民歌resham firiri。

“木棉花開了,你是何時開的花呢? 花落似白鳥飛下,白色的鳥一直在飛。
你可能很累很累了,是否想停下來休息, 還是你喜歡飛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生活有高潮也有低潮,就像蝴蝶的飛揚也會忽高忽低。 無論生活中有什麽困難,我都願意和你一起飛翔。。。。”

歌聲飄來,眼睛有些模糊。我朝他豎起大拇指,為他打氣加油。我知道他身上背著的不是一張厚重的木床,而是一個男人對家庭的責任對親人的關懷以及對未來幸福生活的渴望。盡管他看起來還是個孩子。

石頭壘起的小屋前開滿了黃色的野菊花,如若是在平地,這些菊花會被人們拿去泡茶消火吧。另一邊山道上的巖石邊,小草結滿顆顆白色的露水,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晶瑩的光。依著小草旁開著藍色的小花,我曾在臺灣玉山見過。那花的名字是“阿裏山龍膽”,在這裏是不是該叫做“喜馬拉雅龍膽”呢。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617488#post8418516

三小時的行程不會覺得累,午飯前便到了夏爾巴人開的民宿。在餐廳的墻上我看到一面熟悉的臺灣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子。旗子上留有簽名,是我知道的臺灣一位旅遊作家的名字。真有意思。
感謝 2
bluesemitone
#5
舊 2015-12-02, 14:26
9月24日 多雲到晴 尼泊爾EBC第5天 Machhema(4470米)-Gokyo(4790米)

天尚未亮,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木屋的走廊穿過。昨晚山友們約好今天一早去民宿邊的山坡上看日出。我打開屋裏幾乎看不見人影的燈,急急的穿好衣服拿上相機去樓下與山友們匯合。

黑暗裏行走,借助著頭燈,爬升約半小時,便來到一個較為開闊的坡地。我們各自找到合適的位置靜待日出。

從山坡遠眺,黑色山脈的交匯處挺立著一座雪山。雪山之下,茫茫白霧無聲的彌散著。雪水融化,匯流成河,嘩啦啦的流水聲暢快的在山谷間回響。雪山之上,片片紅雲緩緩的移動。天光漸次明亮,山河變色,由紅變紫,進而泛白。

我完全不知道眼前雪山的名字,就像此次的EBC行程,三寶早早便傳給我每日的行程細節及海拔地名,我完全無視。因為我了解也好,不了解也罷,trekking,不就是這麽跟著走嗎。我知道全世界8000米以上的山峰有8座在尼泊爾境內,珠穆朗瑪峰是世界上最高的峰,這就夠了。其他不知名的雪山,不勝其數,懶人如我,不必費腦去記那些古怪且極難發音的名字。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617488#post8418522
吃過早餐,8點上路,方向Gokyo。一路不難行走,從海拔4470米走到4790米,輕松愜意。只是途中休息時發現自己的高山癥反應依然很大。食不下咽,包括從臺灣帶來的能量棒巧克力,吃來覺得極惡心。

不過,高山癥並不會影響我欣賞山水之美。路過美麗的雪山與第三湖,依然激動半響。
接近民宿時,看到許多尼泊爾野生藏雪雞(Tibetan Snowcock)在此處歇息,覓食。它們不怕人類的靠近。想必這是當地人與野生動物和平共處的結果。否則今天的我們無法一睹如此和諧的畫面。


民宿到了,一歇息渾身便瑟瑟發抖。失溫,失溫。我蓋上羽絨被外加一毛毯也抵擋不了身體的寒冷。

按說我平日有運動慢跑的習慣,每日5公裏,只要不下雨,從不間斷,身體不至於反應如此之大吧。出發前有人告誡,進山的前十天要停止了一切運動,我遵從了。也聽了告誡,吃紅景天膠囊(只是常常忘記吃)。我以為進山後很快便會適應高海拔。可事與願違,這些天自己身體的反應著實令人懊惱。

更令人懊惱的是隨著海拔的升高,氣壓的減低,我的臉也變得巨大,無節制的膨脹,腫的像個豬頭。瞬間成了八戒。

下午,同伴們上山去爬Gokyo-ri。我沒體力也沒心情隨行。我需要休息。

晚餐,我點了蛋炒飯,就著奶茶,逼著自己硬吃下去。食不下咽,唇齒之間無滋味的感覺我深有體會了。

好想念我的食欲。
感謝 1
bluesemitone
#6
舊 2015-12-02, 14:32
9月25日 尼泊爾EBC第6天 Gokyo(4790米)-Gokyo-Ri(5360米)-Gokyo(4790米)

淩晨三點半起床,準備和山友們走第六湖。待穿戴整齊,甫走至門口,身體東倒西歪的站不穩,不聽使喚,遂告退。

高海拔的氣壓不僅讓我的臉腫成八戒,也迫使我的膀胱變得無力,有尿無法排解。早餐時見到背夫Nuru,告知了狀況,他帶我去見民宿的女主人。
“請問,有什麽藥可以幫助順利排出小便嗎?”我問。
“你排不出小便啊,我這沒藥,這裏也沒醫生。從這裏走到最近的有醫生的地方要走兩天的路程。”女主人不緊不慢的答道。
“肚子疼嗎?”女主人接著問我。
“不痛。”我回答。
“你有買登山險嗎?”
“有啊。”
“那我幫你叫直升機吧。小便排不出很危險的。在高海拔地區容易引發高山癥。”
我沒告訴她我已有些高山癥的狀況。故作輕松的告訴她:“不需要吧,這樣就叫直升機太誇張了。”
我阻止了她。

女主人帶我走到餐廳,問了幾位正在吃飯的白人是否有藥。大家異口同聲:“No”。一位白人女孩說:“路上你有喝水嗎,水喝的少也會沒有小便排的。”
姑娘啊,我一路上都有喝水,且喝了不少。我是有小便排不出,不是沒有小便可排。這是兩個概念啊。

我走回屋子喝了幾口水。我想,或許多喝水對我的排尿有幫助。至少現在我的膀胱沒有漲到很痛。
9點半,看天氣尚好,我拿上登山杖獨自一人去爬Gokyo-Ri。
風兒輕輕吹,吹的我心碎。風兒輕輕吹,我要上山去放水。。。


海拔5360米的Gokyo-ri,是我人生的新高度。一路走,一路歇。行進中,頭腦昏沈,腳步也變得虛浮。走累了,想歇息。腿腳站立好,上半身卻一直往前沖。不得已,把登山杖架在腰間,與人體行程穩定的支架,方得歇息。
旅遊頻道的廣告語是“身未動,心已遠。”我此刻登山的狀態是“心未動,身已遠。”多不容易的特異功能啊。

山頂到了,雲霧湧了過來。經幡在風中狂舞,陡增荒涼寂落之感。高山癥令我掏相機拍風景的興趣全無,一路拍不到幾張相片。
出汗了,抹去汗水。起霧了,雲來山隱。一陣風吹來,打個寒顫。想起該小便了,見四下無人,走到一塊巖石背後,望著時隱時現的雪山,仰天長嘆一聲,不覺長江滾滾流。古今沒啥事,都付笑談中。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617488#post8418532
回程途中摔了兩跤,是能預見性的摔倒,大腦不聽指揮的那種。我順勢坐下,歇息,不礙事。

算了算,今天來回路上用時5小時,途中僅遇到2人。今年真是淡季啊。地震過後的尼泊爾,這麽美的山,這麽好的季節,爬山途中居然僅見到“小貓”兩三只。於我來說,很爽,不需要左躲右閃的走山路,家家民宿有空房。於尼泊爾來說,很衰,沒有登山客,民宿的經營就步履維艱,仰賴旅遊的店家就沒了生意。

回到民宿,看山友們已回。我沒吃午飯,打過招呼,徑自回房休息。晚飯點了洋蔥雞蛋及西藏烤餅,“Two ten”給我端上桌,聞著味兒我就想吐,沒吃完便回房了。回房後用開水泡了一碗紫菜湯,放了些從國內帶來的四川榨菜在湯裏,味道極好。奇怪了,高山癥對喝水喝湯沒絲毫影響,對食物卻一直拒絕。減肥人的福音啊。

睡前上廁所,發現大事不好了,又拉肚子了。。。。。。唉
bluesemitone
#7
舊 2015-12-02, 14:38
9月26日 尼泊爾EBC第7天 Gokyo(4790米)-Tragnag(4700)

山友們起的早,去Goyko-Ri看日出。我想多休息一會兒,沒去。

早餐沒胃口,逼迫自己吃了口大餅。這種說病沒病,說沒病又沒食欲的感覺實在令人不舒服。

院子裏陽光很好。見一白人老者光著膀子站在太陽下用冷水擦洗身體,我不禁打個寒顫。自進山以來,我僅在第一天洗過澡。之後,無論天氣多麽晴好,我也萬萬不敢洗澡。上了高原,洗澡著涼的話,意味著就此和登山說bye bye了。
之前在用水不便的民宿,我是拿濕紙巾在屋裏把自己的身體擦個遍。這樣雖不如用水洗的幹凈,至少可讓身體的汗味少一些。

見時侯尚早,我把替換用的排汗衫拿去洗臉池用水簡單的洗了洗,擰幹,掛窗口晾著,然後穿上羽絨衣坐在院子裏發呆,看湖看雪山曬太陽。
背夫Nuru走過來,和我打招呼,問我:“昨晚睡的好嗎。”
我說:“還不錯。”
然後,我留意到他身後的Gokyo-Ri山頂上有一橘色的滑翔傘正在飛行,借助上升的氣流在山頂附近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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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一指,說:“看,滑翔傘。”
他好像也是第一次在這裏看到有人滑翔。興奮的喊來其他背夫一起觀看。
滑翔傘在空中滑翔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消失在民宿的屋後。Nuru和背夫們好奇的跑屋後去查看,我坐著沒動,心想,這人得有多好的體力才能把那麽重的滑翔傘背上海拔5360米的山頂啊。

山友們陸續回來,十點半集合出發,去Tragnag。今天的路程不長,大約2小時。要走一段冰川地,上下坡不多,幾乎毫無難度。

天藍雲白陽光正好,走起路來好似閑庭信步。途中經過的冰川地被大小不一的巖石和礫石所覆蓋。巖石與礫石子的下方或許還有冰川,但看不見,行走起來便不覺危險。視線所及處,冰川露出的側面,藍色的冰沾染了灰,融化後的雪水也呈現灰褐色。我們上坡,下坡,輕松走過。

一支16人組成的隊伍始終與我們為伴。依口音判斷,他們來自北歐。在南池,他們曾與我們住同一家民宿,吃同一間餐廳。幾天來在路上見過他們多回。現在在路上又遇上,正好可利用他們來拍照,作前景,不會有天地之大無人煙荒涼落寂之感。
有人說了:“這叫廢物利用”。
“誰說的?太狠了吧”
“我可沒說。”
“物盡其用”
“聽起來也怪怪的。。。”

晚餐我點的面條。以為是湯面,端來的卻是幹面,有些傻眼。我索性把整包四川榨菜倒在面上,攪拌後吃起來。突然發現食物沒那麽倒胃口了。安靜時,量了自己的心跳。72跳。回歸了不少。這是否意味著我的高山癥正慢慢的調適中,沒那麽嚴重了?
可是。。。。還是拉肚子啊。。
感謝 1
bluesemitone
#8
舊 2015-12-02, 14:43
9月27日 尼泊爾EBC第8天 Tragnag(4700)-Chola Pass(5420米)- Dzonglha(4830米)

淩晨4點半起床整理行李。那旺說今天是極具挑戰的一天,除了要過Chola pass埡口,過雪原,還要穿越巖石區。我早早的穿戴整齊,套上頭燈,準備出發,心裏忐忑的像個即將奔赴疆場的戰士。

黑夜裏行走緊緊跟隨,漸漸的我步入前3人之列。當清晨的第一抹朝陽照在遠處的山頭,天空由玫瑰紅轉為金黃,繼而淡藍。在我轉身之際,我看見雲霧如潮水般湧了過來,消失了山谷。

走著走著,隊伍越拉越長。那旺放下背包,讓我們休息,順便等走的較慢的隊友。我望著眼前的群山問那旺:“Chola Pass埡口在哪裏?”埡口通常是指山脊上呈馬鞍狀的明顯下凹處,也或兩山之間的交匯處。
“那就是。”那旺回答。
順著那旺手指的方向,一座馬鞍形的山立在眼前。從我站的的位置看過去,幾乎垂直角度的埡口,人如何能翻過去呢。
“不會吧,這麽險。”我脫口而出。

通往埡口的路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巖石和礫石子。越靠近越能感覺Chola pass的險峻。埡口邊聳立著的塊塊巨石像張著血盆大口隨時要把人吞下。其實,Chola pass埡口的路慢慢走並非難走。埡口給人的壓力是巖石隨時會倒下的姿態,是路線的不清晰,是行走者心理上的壓力。

走著走著,我被巨大的巖石擋住去路,只能手腳並用的攀上巖石,再尋找前人壘疊起的小石頭,那通常是路的標誌。我一邊走,一邊讓自己遠離傾斜的怪石。心想,如果此時來個小小的地震,恐怕我便會永遠消失在巨石堆裏了。

阿彌陀佛。

終於翻過埡口,一個立著的瑪尼堆前掛滿了經幡。背夫和山友們在此歇息。我不能免俗的拍了一張到此一遊照,一副歷經劫難的表情。

從瑪尼堆前放眼望去,雪原就在坡底。戰戰兢兢的下到坡底,跟著前人的腳印往前走。雪原路很好走,不知覺中就超過隊友,獨自走入黑石坡。

黑石坡上只見巖石不見腳印,有疊著的石頭便是前進的方向。走沒多一會兒,疊著的石頭沒了,巨大的巖石擋住了去路。我找不到行走的方向,站原地發呆,視線所及處,沒有背夫,沒有隊友,猶豫中準備朝巖石的下方走。
“Hi,That's a wrong way,you have to go up.”(你走錯了,朝上走)有人在我上方很遠處朝我大叫著,提醒我正確的方向。我才發現一位年輕的白人從巨石後走出來,正帶著他的女友朝我的來時路方向走。
“Thanks you!”我回應著。朝著他指引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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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巨石非常多,有時看似堅穩的石頭踩上去才發覺會晃動,我不得不用登山杖來維持身體的平衡。在小心翼翼的走過一段亂石坡後,我終於摔倒了。小腿骨磕在了鋒利的巖石邊,一陣劇痛傳遍全身。我沒有掀開褲腿去查看,立刻站起來去回想剛剛這莫名其妙的一跤。我發覺我左腳穿的登山鞋底開口了,只剩下腳跟的部分還連一起,剛剛一定是擡腳時鞋底翻過去絆倒了我。於是,我坐在巖石上,考慮該如何走剩下的幾小時路程。

我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每一步鞋底都會翻開。這樣走是不行的。我翻找背包裏可用的東西,看看是否能有東西暫時把鞋底與鞋身綁在一起。找不到繩子,膠水更是別想。突然發現背包裏有我在網上購買登山用品時贈送的護腕,松緊帶式的。我試著把護腕套在鞋子上,不大不小剛剛好可以套住。太棒了。心中一陣竊喜。

雖然鞋子上套個護腕,看起來很唐突,走起路來卻不覺有何不妥。一群背夫正在路邊休息,走過他們時,每個人都在看我的鞋。的確,深色的鞋子上套個膚色的護腕,很顯眼。但此時的我完全不顧了。能走,已是謝天謝地。

走過巖石坡,護腕被巖石的邊緣劃破了。走過小溪流,護腕被溪水弄濕了。走過濕泥地,護腕被泥土粘上了。但護腕依然套在鞋子上。至少我還可以行走。

3小時後終於抵達民宿。我掀開褲腿查看,左小腿上一道7公分左右的傷口,刀切一般,有些觸目驚心。不過,腿骨上沒肉,出血不多,在這裏也沒醫生幫我縫合。我拿出我的ok繃貼上。好了,隨它去了。

今天是中秋節,三寶帶了牛肉月餅来,雖然不夠8個人吃,每人嘗一口,有個意思便好。晚餐我點了蛋炒飯,吃起來不會反胃,想吐的感覺沒有了,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我的鞋怎麽辦呢。接下來還有十天的路程要走,我穿著破鞋要堅持下去可不容易。那旺說明天可以幫我找膠水,那家民宿應該有賣。可我不覺得用膠水簡單的就可以黏住鞋底,因為那鞋底每天要經過那麽多瘋狂路程的折磨。

(三寶給了我一個簡易冰爪,套住走了一會,一直翻過來,不大好用。明天我得裝上自己買的冰爪,在幹旱的土地和巖石上行走,那模樣應該很滑稽,但現在的我哪裏有資本談什麽美觀和風度。聽隊友說今天有人過埡口時吐了,估計是高山癥或走的太快導致的。真是不幸。也慶幸自己在最艱苦的一天高山癥突然緩解了。)
感謝 1
bluesemitone
#9
舊 2015-12-02, 14:54
9月28日 尼泊爾EBC第9天 Dzonglha(4830米)-Lobuche(4910米)-Gorak Shep(5140米)-KALA PATTHAR(5550米)-Gorak Shep(5140米)

民宿離雪山很近,近到廣角鏡幾乎快拍不全。雪山的名字也不知,只管拍就好。我這不求甚解的個性,或者說隨意不在乎的個性曾讓我幾次在關鍵時刻差點誤事。

一大早,山友們約好爬上民宿邊的山坡拍日出。我穿著涼鞋上山。我那只張嘴的鞋先讓它屋裏歇一會兒,今天有的是機會讓它受罪。
許是海拔高的緣故,日出後見不到紅色的天際。陽光打在了山頭已然白色。雲海很低,陷入了山谷,出不得頭。山屋倒是清晰的現了形。
早餐時胃口奇好,身體逐漸適應後,心裏滿是陽光,包括我的鞋,替我高興,成天的咧嘴。
上路前拿出我的冰爪,裝在開口的鞋子上,緊緊的箍住,紮紮實實。穿上鞋,腳痛。沒辦法,不箍緊,走兩步冰爪便歪一邊。
三寶說:“兩邊都裝上吧,走路平衡。”
我說:“不了,不平衡就不平衡,穿上腳痛的很。一只腳痛就好。”
“不知道這樣走在巖石上會不會滑倒?”我問三寶。
他回答道:“不會,更穩定。”
那就好,我心裏嘀咕著,上路了。

山嵐在陽光的作用下升騰起舞,“剔剔撻撻”是登山杖堅毅的踏在山石上發出的聲響。微風掀起遮陽帽的耳簾,隊友豪情萬丈的駕雲騎霧,絕塵而去。我深淺不一的踏著腳步,緊緊跟隨。雲海旖旎,我時而停下,拿出相機拍幾張美麗。雪山玉立,我時而躑躅,掏出手機捏幾張逶迤。停停走走間,來到了一片開闊地。背夫與隊友們坐在陽光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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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從眼前飛過,烏鴉在天空盤旋。這一路走的熱鬧,舒暢。美景沒完沒了的撞入眼簾,不絕不息。走著走著,我差點摔倒。完蛋了,我的右腳登山鞋也開口了。兄弟倆真的是一對,昨天,今天,商量好了,給我難堪。

背夫Nuru走在我身後,看到我的狀況,放下背包,走上前來,問我怎麽了。
我說:“鞋子壞了。不過,沒關系,我還有一個冰爪,裝上就好。”
我從背包裏拿出另一只冰爪,Nuru幫著我一起裝上。卡緊。
我對Nuru說:“不知道怎麽回事,左邊的冰爪走路時總是歪到一邊。”
他看了看我的鞋,說:“你有一個帶子系錯了。”邊說邊把我原本裝在鞋底的帶子松開,裝在腳背上,用力拉緊。
好了,我試了試,咦,真的,走起路來冰爪貼著鞋子,不會歪了。但我的雙腳啊,痛死。

中午在Lobuche吃午餐,看到Joyou坐在餐桌前大口喘著氣,臉色發白,好一陣緩不過來。
我問他:“怎麽了?和人吵架了?”
他邊喘邊說:“缺氧,喊人喊的,沒吵架。剛剛你們先走了,我和薇拍照落在後面,走著走著,她走到別的道上。我拼命喊,她聽不見。高海拔喊人費力啊。”
是啊,高海拔喊人費力,更別說行走爬坡了。不過,今天午餐我胃口奇好,吃了Momo(一種類似中國素菜的水餃,用蒸的,沾著番茄醬吃),一點不會反胃。就是穿著冰爪的腳很痛。按理說吃飯時本應該脫了鞋的,可我的涼鞋在背夫背的包裏,背夫此刻不知道在哪裏,總不能光腳啊。

我小心翼翼的走出餐廳,站在院子裏喝水。陽光很好,明晃晃的照耀著。我閉上眼睛,感覺著光線暖暖地撫摸我的身體。我享受著此刻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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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後走了兩個多小時到達晚上的住宿地Gorak Shep,放下背包,休息片刻,穿著裝了冰爪的鞋又開始爬民宿邊上的KALA PATTHAR。從海拔5140米開始爬。一路上升,腳痛到不行,雙腿沈沈的有些拖不動。爬至一半,我問坐在路邊的Nuru:“這裏拍日落和山頂拍日落,有什麽差別嗎?”
Nuru回答說:“山頂的景色更開闊,也更美。”

聽他這麽一說,原本想放棄的我繼續邁著沈重的步伐往上爬,像蝸牛一樣。
走啊走,山頂好似望不到頭;走啊走,太陽好似要下落。終於在太陽落下山的那一刻,我爬上了海拔5550米的Kala Patthar山頂,看見了令人心悸的美麗雪山風景。

山與冰川一字排開,依次排列著章子峰、坤布冰河、珠穆朗瑪峰,努子峰。(我回家後查地圖才知山的名字,依我的個性當時怎麽可能知道)還有遠處孤獨聳立的阿媽到不了峰(Ama Dablam)。

亂雲薄暮,山嵐匯聚,山風乍起,刺骨冷厲。剛剛上山走的急,忘記帶羽絨衣,僅穿一件沖鋒衣的我此刻站在山頂凍的瑟瑟發抖,草草的拍了幾張便告別隊友下山了。一邊下一邊拍,顫抖的手指依舊不住的按下快門,留住這一刻的美麗,直到月升。
世界盡頭的冷酷仙境不過如此吧。

不知是今天穿著冰爪走了太多的路還是體力消耗過了頭,原本渴望好好吃一餐的我,看著剛剛端上桌的蛋炒飯,又沒了胃口。吃了幾口,抑制不住想吐的願望。於是,把剩下的飯丟在一邊,開始用手機給家人發信息,報平安。這裏是離開南池後唯一有手機信號的地方。

晚上回屋後脫了鞋發現由於冰爪系的太緊,雙腳供血不足,加之高海拔走太多路的緣故(9小時),我的右腳大腳趾甲發紫,左腳大腳趾甲發黑(多系了一天)。我可憐的雙腳啊,真心對不住你們。欲哭無淚。

那旺為我買來兩管膠水,約5ml的,一管200尼幣。我用濕紙巾把鞋子被泥沙弄臟的部分擦了擦,簡單的清理一下便塗上膠水,用手壓合,然後把鞋放在墻角晾幹。

是夜,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奇怪的夢。我夢見自己陷入池塘被鱷魚咬住了腳,池塘邊有看熱鬧的狗沖著我嘲笑。我用登山杖拼命的打鱷魚,直打到鱷魚變成了骨頭架子。狗閉上了嘴,我看到它面目猙獰的蹲在我身邊。於是,我醒了。
感謝 1
bluesemitone
#10
舊 2015-12-02, 14:58
9月29日 尼泊爾EBC第10天 Gorak Shep(5140米)-EBC(珠峰大本營5364米)-Gorak Shep(5140米)- Lobuche(4910)

睡夢中驚醒,天光已微明,遠處的山頭上有太陽的光輝,照得雪山一片晶瑩。想起剛剛的夢,看了看墻角的鞋,我莫名的笑了,這便是日有所思的過激反應吧。

我拿起鞋檢查了一下。鞋底因為膠水太少,底與面粘起來的密合度差了些許,但還是粘住了。我穿上鞋,試著走了幾步,沒有異樣,感覺頗完美。與昨天穿冰爪走路相比,今天簡直就像沒穿鞋,人頓時輕松的可以飛起來。

獨自步入民宿邊的空地看山。隊友譚自由見只有我一人在看山,打了招呼,便爬上土坡去拍照了。我不想爬坡,站原地沒動,就這麽站著。

陽光照著的山頭,白晃晃的刺眼。背陰處則一片淡藍。到底是海拔5000多米的山裏,陽光照不到的角落異常寒冷。民宿的炊煙升起,空地裏的小白馬沒被繩拴著,悠悠的踱步,尋找可以吃的幹草。它吃草時不停的從鼻孔往外噴著白色的熱氣並不停的發出“哧,哧”的聲響。

昨晚休息尚好,早餐吃起來便不覺惡心。或許,昨晚晚餐的反胃只是高山癥垂死的掙紮。
早餐後要去珠峰基地營。Everest base camp,簡稱EBC。EBC是通往珠峰的必經之地。每年來自世界各地成千上萬的登山愛好者們都會來到這裏朝聖。一如我此行的心態,爬不上珠峰,至少可以一睹勇士們的出發地。

路邊紫色的小花有著異常頑強的生命力,在高海拔地區幾乎無法生長植物的地方,它們依然能生的從容,燦爛,寂寞的綻放著美麗。這是它們一年中最大膽狂妄的時刻,也是它們一生中最美的時光。或許這短暫的綻放便是它們的一世。

大自然有著最高的智慧,知道該怎樣在最需要的地方賜予生命。一點泥土,一米陽光,一滴水珠,一寸天空,新的生命便絢爛的綻放,柔軟且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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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Gorak Shep走去EBC的路程難度不大。出發時天藍雲白微風吹佛,心情極好。我們一路走過河床般平坦的低地,爬坡行過一段碎石子夾雜灰塵飛揚的山道,偶爾遇見巨大的巖石,小心繞過,起起伏伏間不到2小時便已抵達。

到達EBC時,周圍空無一人。在基地營標誌前隊友們每人都拍了紀念照,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其實,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早前的營地。由於全球氣候變暖,冰川不斷消融,現在基地營駐紮帳篷的地方已退後不少,在昆布冰川上遊的邊緣。否則今年地震引發的雪崩,無論如何也到抵達不了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便也不會造成那麽多的傷亡了。

隊友有人提議走近冰川去看看。我曾在美國的貝殼山走入冰川的內部,見過冰川的模樣。於是我對隊友說:“你們去吧,我不去了,我在這裏歇會。”
隊友們紛紛走下坡底看冰川去了。我脫了軟殼衣,在陽光下坐在,就這麽坐著,任憑陽光把我暖暖的包圍。我拿出清晨泡好的黑糖桂花茶,坐在巖石上,一口一口的酌飲。桂花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散,是溫暖的香味,一如故鄉與母親的味道。

那旺的叔叔是基地營的廚師,他說想去看叔叔,便一溜煙的消失無蹤,留下“Two Ten”在營地陪我們。“Two Ten”看我在喝熱茶,趁我沒留意時喊了我一聲,我回頭的瞬間他用手機替我拍了張EBC飲茶照。
喝完茶,我拿出從臺灣帶來的金門牛肉幹與“Two ten”分享。然後,坐在巖石上看著雪山發呆。

想起剛進山的那幾天,看山時要把頭仰得高高的,只因自己所處海拔低,山太高。現在已身處高海拔地區,再看山時,僅需微微的擡頭便可見山的全貌。正所謂一個人所處的位置決定了他看待事物的態度。做人亦然。當你站上一定的高度,更需用低姿態去處世。而自大的人往往眼界窄,看到的只有自己。“心包太虛,量周沙界”便是如此。

回程的路上遇見一位跑馬拉松的年輕白人從身邊“嗖”的跑過,一會便不見人影。聽說下周就是EBC馬拉松大賽的時間,這人定是先行來此適應訓練的。這麽高海拔還能跑的如此輕松,該有一顆多麽強大的心臟啊。

午餐時在民宿給家人發了我在EBC拍的相片,然後胃口極好的吃完所點的食物。這會兒,我的臉不腫了,胃口好了,鞋子不張嘴了,心裏滿是陽光。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我尚好的福分與幸福嗎。
下午走了兩個多小時回到Lobuche,躺床上休息了一會,看Joyou去屋外拍夕陽,拿上我的小相機也跟著去了。

雪山燃燒著。一只獅子犬正等待遠方的愛人歸來。。。
感謝 1
bluesemitone
#11
舊 2015-12-02, 15:28
9月30日 尼泊爾EBC第11天 Lobuche(4910)-Dingboche(4410米)-Chukhung (4730)

昨天晚餐時隊友告知我一個信息,尼泊爾政府剛剛通過的新憲法引起尼泊爾南部印度族裔的不滿,他們破壞了印度輸入尼泊爾的輸油管道。印度政府也默許了他們的行為,使得印度對尼泊爾實施了非正式禁運油氣。尼泊爾現在大街小巷出租車和私家車都很難見到了,沒汽油可用。許多航空公司因此取消了飛尼泊爾的航班。隊友說,你們一下山就要聯系航空公司查看你們的航班是否取消了。
我的飛機是10月9日飛新德裏,印度總不至於把自己的飛機也取消吧。還有十天呢,在山上著急也是白搭,下山再說吧。

今天的路程大多走在起伏不大的寬闊山道上,尤其是Lobuche到Dingboche的路段,山道開闊,野花盛開,慢慢走慢慢看,仿佛自己置身於瑞士的阿爾卑斯山之中。

風兒送來一陣清香,是泥土草根的氣息。遠方傳來“叮叮咚咚”的牛鈴聲,伴著主人的吆喝聲,如美妙的音樂聲聲入耳。牛群走來,我們繞道,或站灌木叢中躲避讓路。看憨厚的牦牛從身邊走過也是一件快事。

終於遇到一只白人的登山隊伍,是這麽多天來少見的大隊伍,約16人左右。也遇到三四個自己的同胞,彼此打過招呼,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繼續行走。

自四月的世紀大地震以來,尼泊爾的旅遊業遭受重創,登山的人少了很多。其實幾個世界著名的登山線路維護的很好,地震幾乎沒有影響。這倒是讓我們賺到了。畢竟人少的山裏環境清幽,寧靜,景色更美,吃住也方便許多,更別說在窄小的山路“會車”根本見不著人。一路走來非常順暢舒心。

在即將進入Dingboche村莊的山坡頂,大家休息拍照。那旺用手機聯系著夏爾巴協作,為即將開始的島峰行程做準備。我們站在瑪尼堆邊,看花,看草,看村莊,看雪山,看牦牛。。。。

除了南池,Dingboche應該是此行看到的最大村莊了。兩山之間的巨大谷地坐落著排排民居,小河從村旁流過。村民們用巖石圈起自家的院子,在土地上種植土豆等農作物作為主要的日常食糧。從高處俯瞰,家家的院子像梯田般延伸著。到了春天,想必是綠意盎然的田園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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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在村子裏吃的,現在的我胃口極好,一不小心便吃多了。高原的天晴,太陽輻射力強,走起路來便熱,汗水自然排的多。我點了三杯檸檬茶來喝。這裏的檸檬茶並非用檸檬壓出來的果汁,而是檸檬草加上茶葉再加上砂糖,酸酸甜甜的口感,很解渴。
音樂聲起,是誰的手機在響。我看了一眼放在我身後窗臺上的手機,好心的拿起來遞給循聲跑來的民宿主人。那旺朝我大喊道:“don't move”。來不及了,手機已被我舉在了半空。音樂聲嘎然而止。
一陣笑聲響起。原來這裏很難搜尋到手機信號,屋子裏大概只有我身後的位置偶爾可以。在我移動手機的位置後,信號自然就沒了。難怪吃飯時看到當地人都站屋外打電話,時而把手機舉得高高的。

再次上路,走過圍墻與植物相隔的狹窄小路,便出了村莊。村外蜿蜒的小路一直沿著河道向遠處延伸。我們走過碎石路,上坡,踏著巖石過小溪,再上坡。路邊的植物在太陽的照耀下散發著迷人的氣息,我拽了一把聞,全然沒有香味。我迷惑了。

牦牛在路邊吃草,草是枯黃的,偶爾吃著了青色,擡起頭,看著我路過,滿足的瞇起眼睛仿佛在對我微笑。雪山躲在白霧之後,身體是白的,她探頭看著我,我傻傻的朝著她笑。雪山之上,天空是湛藍的,她包容著雪山,白霧,河流,土地,包容著牦牛,青草,也包容著我。

Chukhung到了,好美的民宿,每扇窗都對著好美的雪山。院子很大,長長的,鋪著平坦的巖石。院墻下曬著幹癟的牛糞,一排排整齊的曬著,散發的氣息並不惱人,而是美好。我們坐在陽光下,喝茶聊天。面朝雪山,心暖花開。

晚餐後拍到了夕照的金山,也拍到了燃燒的雪山。山霧乍起,一瞬間,雪山不見了。霧消散後,雪山露了出來,只是,夕陽沒了。。。。
bluesemitone
#12
舊 2015-12-02, 15:30
10月1日 尼泊爾EBC第12天 Chukhung (4730)

清晨五點半醒來便睡不著。我知道逼迫自己再睡,也是徒勞,遂拿上相機走至院子外的土坡等待日出。

高海拔的日出遠不如日落看起來美。太陽的影子還未見著,天色便已發白。待陽光照至山頭,天光已是一片慘白。好在有雲海的襯托,群山看起來不至於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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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鑲在藍藍的天幕之上,發著清冷的光。沒有星星的陪伴,月亮孤寂惆悵。天地如此寧靜,我聽見太陽的聲響。太陽的光照了過來,溫暖了我,消散了霧,我像個漁人,站在岸上,丟失了船和漿。

風起,霧來,山不見。風去,霧散,山再現。風去風來,時光已過經年。百年千年之後,山還在,而我將不在。我如何能不守住這片刻的歡樂時光。

今天是進山trekking以來最輕松的一天,早餐後,隊友們自行安排去周邊的山頭走走。我因心裏念著後天的島峰行程,為了節省體力,決定就待在民宿休息。

我穿著羽絨衣,背對著太陽坐在院子裏。太陽如雨灑在我身上。我和老楊聽著音樂,感受著高原清冷的風,海闊天空的聊天。俄羅斯,聊了。父母,聊了。黃石公園,聊了,美國自駕遊,聊了。。。。我把手機音樂調至維瓦爾第的“四季”,望著眼前的雪山,感受著音樂裏明媚的春光,牧童與狗的歡樂。

joyou,沙丁,長嘯陸續加入我們的聊天。老楊拿出太太臨出發前為他準備的零食放在桌上與我們分享。不知是吃了花生有些過敏,還是吹了冷風受了涼,傍晚開始我便有些咳嗽,覺得氣管發癢。我想,不至於是感冒。嗓子不痛啊。

午餐後我站在院子裏,把這麽些天來沒刮的胡子刮了幹凈,好好地洗了一次臉,感覺清爽極了。進山以來,很少有這樣閑適的心情。之前因為高山癥,做事無精打采興趣缺缺。難得今天想徹底修理自己一次。

據說在高山地區因為缺乏蔬菜,維生素攝入的少,人很容易口角潰瘍。我倒是沒有,但鼻子始終不通暢,往外擤鼻涕總會感覺到鼻腔裏有血塊的結痂。偶爾擤的大力,就會有血伴著鼻涕一起出來。三寶說他也是這樣。我每天都吃善存片,似乎作用不大。我看背夫nuru臉上也潰瘍了,夏爾巴人都這樣,我這種情形應屬正常了。

吃晚餐時,那旺介紹我們認識了幾位即將協助我們攀登島峰的夏爾巴人。他們住在不遠處的丁波切。各個其貌不揚,卻都是神人。其中的隊長更是作為協作登頂過7次聖母峰,聞此,把我們驚到了。

飯後隊友們海吹神侃,暢想後天的島峰之行,祈禱登頂順利。有人提議分組登頂。8人分成4組。
Joyou說:“分4組吧。我與Ray一組,我們是‘毫無經驗’組,我們倆都沒爬過高海拔的山。沙丁與微一組,她們倆就叫‘鏗鏘玫瑰’組。三寶和老楊一組,他們都登頂過雀兒山,就叫‘經驗豐富’組,譚自由與長嘯一組,他們的能力強,走起路來瞬間絕塵而去,就叫‘一蹴而就’組。”
聽完Joyou的話,大夥笑成一團。沙丁不同意了。“什麽‘鏗鏘玫瑰’組,說的像踢足球的。不好,不好。”
嘻嘻哈哈間,到了該休息的時間。我回到屋裏,整理了行李。大背包不需要帶,只帶攻頂包即可。攻頂包裏裝了羽絨褲羽絨衣,充氣枕頭和軟殼衣。怕明天高山露營冷,我把自己帶的羽絨睡袋也硬塞進了攻頂包裏。

一切就緒,“碎”覺。
(曬了一天的太陽,沒拍幾張照片
感謝 3
bluesemitone
#13
舊 2015-12-02, 15:35
10月2日 尼泊爾EBC第13天 Chukhung (4730)-Base Camp(5080) -High Camp(5600)


起霧了,我以為今天會是個壞天氣。

厚重的白霧從山谷的遠方湧了過來,升騰,彌漫,瞬間消失了山。一陣冷風吹過,大霧羞澀的讓出了道。於是,雪山露了出來。我笑了,背上背包,出發,走在前往島峰的路上。

我們的背夫都在Chukhung歇息,唯有nuru背著我們的雪鞋一路隨行。真是個任勞任怨的孩子。昨天見過的幾位夏爾巴協作今天將與我們一起走到High camp,在那裏露營過夜。明天淩晨將展開我們此行的最後一役,雖不算多麽了不起的硬仗,但必須打得漂亮。一想到島峰,我忽然有種磨刀霍霍的感覺。

一路的土坡高高低低,我看見前方有我的影子,隨太陽前行。下到坡底,走在寬闊的河谷地,我聞到空氣中有草根的香味,隨風兒忽現忽隱。走過亂石堆,站在制高處,我俯瞰遠方的河水歡騰的嬉鬧,隨山勢蜿蜒的流著,陽光下的水波忽暗忽明。前方有一座山,山上有雪。雪組成了一道墻,聳立眼前。雪山之上的天空,成千上萬的光波正舞動著,陽光下散發著純凈的藍,我舉起雙手觸摸著藍,藍頃刻融化在我的手心。。。。

base camp到了,一夏爾巴協作拿出軟墊放在斜坡上,讓我躺下休息,並遞上一杯熱檸檬茶。我喝了一口茶,然後用遮陽帽蓋住了臉,躺在陽光下,大腦放空的歇息著。

隊友們陸續到了,上午走了4個多小時,各個饑腸轆轆的,該是午餐時間了。夏爾巴的頭頭說協作們都來自丁波切村,許多人上過珠峰,他們很有經驗,讓我們放心。隨即叫來廚師支起了小桌子,為我們上飯菜,並囑咐我們多吃點,好有體力爬島峰。

廚師把飯菜端上來了,我一看,我的媽呀,除了青菜,主食居然是。。。咖喱雞。我,我,我這一生幾乎不吃雞鴨鵝的兩條腿動物,覺得總有股著騷乎乎的雞鴨鵝屎味兒。眼前這雞肉讓我如何下咽。

其實我不吃雞的怪癖來自小時候的一段生活經歷。
記得很小的時候,每逢過節,母親都會提前買來活雞放在陽臺上養幾天。我很好奇,常常跑陽臺上看。看到母雞下蛋了,我興奮的告訴母親,母親便讓我把雞蛋拾起來交給她。捧著雞蛋的我,每次都能感覺到雞蛋的微熱溫度。有時候母親讓我餵些青菜葉或米粒來獎勵那些下蛋的母雞。
殺雞的那天,母親或許是心裏害怕,不敢一個人殺,一定要讓我用手幫她攥住雞的雙腿。於是,看著一只活雞在我的“幫兇”下,一腔熱血灑在碗裏,我心裏是難過的。殺完雞,母親讓我放手,把雞放在洗菜池裏,用大鍋蓋蓋住雞的身子。每次殺雞,都像是一場戰役。母親下手總不幹脆,雞死的也就不痛不快。我可以聽到雞在鍋蓋下撲閃著翅膀的聲音。漸漸的掙紮的聲音沒了,雞死了。從此,我就不吃雞肉了。

今天在高原的營地,面對著盤裏唯一的肉食,13天來第一次的葷食,為了明天有好體力可以讓我登上島峰,我只能咬牙拼了。

咦,味道不錯啊,完全吃不到雞的騷味,我以為能吃出滿嘴雞毛味的雞肉被強大的咖喱味蓋過去了。好吃,真的好吃。我迅速且幹脆的吃完了午餐。多幸福的一餐啊。陽光下坐在海拔5000米的山坡上吃飯,這樣的體驗一個人一生能有幾次。這飯菜能不香嗎。

午餐後繼續上路,遇到了之前在南池住同一家民宿的來自歐洲的16人隊伍。猜想他們是從島峰上下來的吧。各個無精打采的樣子,顯然很累了。不過,累歸累,依舊是一只有組織的隊伍。16人一字排開的走。無人並肩而行。看起來就是一只正規軍。

從base camp到high camp的路不好走。一路上升,2小時的路程爬升了近600米。途中路過冰川湖。湖水被冰渣包圍著,沒有植物的過濾,灰蒙蒙的湖水,少了色彩,一片死寂的感覺。

到了營地,協作們早已搭好了帳篷。我把背包放進帳篷,脫下剛剛走路汗透的衣服,放在帳篷邊的巖石上晾著,並撿拾一小塊的巖石壓在衣服上,免得一陣風吹來,我得滿世界追著衣服跑。

躺在帳篷裏休息,睡了一會兒睡不著。帳篷被午後的陽光曬的很熱,帳篷裏熱的像蒸籠。我把帳篷兩邊的門鏈拉開,讓清風穿堂而過,降一點溫度。

下午稍晚的時候,夏爾巴協作在山坡上固定了繩子,為我們作了簡單的培訓,教我們如何使用上升器和下降器。練習了幾次,太陽便下山了。一陣風吹過,我由不得瑟縮起肩膀。
該是吃晚餐的時候了。
bluesemitone
#14
舊 2015-12-02, 15:41
10月3日 尼泊爾EBC第14天 High Camp(5600)-island peak(6165)-Base Camp(5080) -Chukhung (4730)

我在廚師燒飯的油氣聲中醒來,此時是淩晨1點半的光景。同過去千百年來一樣,月亮如水灑在雪山上,銀光鋪滿了大地,四周一片清冷靜謐。

昨晚睡的不好,時常醒來,倒不是高山癥發作,是我睡的充氣枕頭漏了氣,枕不住。帳篷裏不冷,夏爾巴協作給我的羽絨被已足夠禦寒,我便把自己的羽絨被充當枕頭。我的羽絨被是卷起來未拆的狀態,當枕頭用實在太高太硬了,脖子極不舒服。於是,睡一時醒一時,睡醒交替間,聽到廚師燒水的油氣發出的“嗤嗤”聲,我想了想,反正也睡不久,便起來了。
迷迷瞪瞪的爬出帳篷,蹣跚的支起身子,我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呼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遠方有雪崩的聲音擾亂了夜的寧靜。我豎起耳朵聽了聽。雪崩是離我們極遠的,聲音氣若遊絲,如此的沒威力。
廚師端來了一杯熱茶,茶水在清冷的夜裏不斷向上冒著熱氣。我喝了一口,瞬間溫暖了身體。
穿好羽絨衣,戴好棉帽和手套,套上圍脖,打開頭燈,背起攻頂包,我手持登山杖等待著夏爾巴協作“出發”的口令。我覺得此時的我像極了北極雪橇比賽前愛斯基摩狗在主人即將下達命令前刨腿揚蹄的狀態。信心滿滿,豪情萬丈。(把自己比喻成狗,也是醉了)

淩晨兩點我們上路。一名夏爾巴協作打頭,長嘯,譚自由和我緊隨其後。一路上升,走在碎石交錯的山路上。頭燈照亮前路,時有危險的陡坡出現,身體緊貼巖石謹慎通過。
不知走了多久,隊伍越拉越長。歇息時,回首來時路,最後一位隊友的頭燈發出的光好似在遙遠銀河的那邊一樣。

海拔5900米的雪線到了。在這裏我們必須換上雪鞋,戴上頭盔方能上路。我的雪鞋極不合腳,偏大,套上雪套後,協作又幫我的雪鞋裝上冰爪。一名夏爾巴協作用安全繩系住他自己,然後串聯起長嘯,我和譚自由。待一切準備就緒,我們作為第一組攻頂的隊員出發了。
穿著笨拙的雪鞋走在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起來,身體極不平衡。發覺我左小腿的傷口被雪鞋壓的痛痛的,每走一步都撕裂著傷口。我只能忍住痛,望著前方的燈光,走著,就這麽走著。
隨著海拔升高,坡度增大,高海拔的氧氣越來越稀薄,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很大的力氣。我大口的喘吸著,告訴自己這段路很快就會過去。我擡起腿,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雪坡越來越難走,一位從瑞士來的年輕人和他的向導超過了我們。譚自由停了下來,系在繩子中間的我只得停下來。我停了下來,走在前頭的長嘯便也走不了。他回頭問我:“怎麽不走了?”
我說:“譚自由不走,我也不能走。繩子系住了。”
長嘯再問譚自由:“走啊,別站在那裏。”
譚自由回答道:“我們8人一體,是一個隊伍。我們走這麽快不好,再等等其他人。”
我回頭尋找其他隊友,似乎雪坡擋住了他們的身影及燈光。我身後,空無一人。
長嘯好像不滿意譚自由的回答,道:“天就快亮了,天一亮,太陽出來,雪坡被太陽一照就很滑,不好走。趕緊走啊”
於是,我們又往上走了一段。
走著走著,譚自由又不願走了。長嘯有些生氣,讓我問協作還有多久能走到坡頂。
我用英文問了協作,協作回答,還有一個半小時左右。
此時,是淩晨4點57分,我們無法預測日出前是否能爬到坡頂。

長嘯繼續往上爬,譚自由停住不動。我前後為難,不知該走還是不走。不知不覺間在兩人的反向拉扯下我發覺自己的腰變瘦了。瘦身效果真好。我擡頭往上看了一眼超過我們的瑞士人和老向導,似乎他們一直掛在即將到達坡頂的雪檐下無法動彈。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雪坡越來越陡。穿著雪鞋的我很難站立。為了維持身體的平衡,我不得不用芭蕾舞演員站一位的姿勢打開雙腳站著,身體幾乎貼在雪坡上。雪坡上方不斷有雪粒順著雪坡往下滑。“嘩嘩”的聲響伴著下滑的雪粒像一條流動的小河不斷的從我身邊流向坡底。
長嘯說:“撤退吧,太陽要出來了,爬不上去了。再這樣下去會雪崩的。”
話音未落,我突然沒站穩,往下滑了一小段。我即刻四肢趴在雪坡上沖著長嘯大聲叫道:“長嘯,你站好了,把冰鎬往雪裏插深一點,我要站起來。”出發時協作給了長嘯一把冰鎬。
我用力拉緊繩子借助長嘯的力量迫使自己站了起來。長嘯嚇了一跳,大叫道:“你不能這麽用力拉,我快站不住了。”
“驚心動魄”的場景,有些滑稽有些好笑。

夏爾巴協作停了下來,他找不到上行的路線。探索中,他往右平移了十來米,我們三人便隨他往右平移了十來米。他停了下來,我們便掛在雪坡上無法動彈,耳邊只有雪粒不停下滑的聲音。
此時,從雪坡下“蹬蹬蹬”的爬上來另一位夏爾巴協作,矯捷的身子極富魅力。我見他用腳尖支撐住身體的重量,往上攀爬至坡頂尋找到繩子的固定點,像極了一只捷豹。不一會,他朝我們的協作揮了揮手,示意繩子已固定好了。
繩子在我們左邊大約十來米的地方。於是,我們四人不得不朝著繩子的方向再平移過去。
想象著我們四人剛剛平移來平移去的畫面,如果用一臺攝像機俯拍下來,再快速回放,一定是極滑稽且令人捧腹的場景。

我真的是爬過去的,身體無法直立,雪坡幾近七八十度,一站起來,腳就往下滑。我想學那位夏爾巴協作的姿勢用腳尖站立,剛一用力,雪鞋幾乎就從腳跟脫落開,嚇得我趕緊趴下。
鞋太大,鞋帶脫開了,鞋子不合腳,走兩步就滑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的武器實在不夠鋒利。
終於爬到繩子邊,我把昨天下午學到的掛繩技術用到,然後利用上升器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好難爬的坡啊。腳下站不穩,上升器用起來只能靠蠻力。我雙手同時握住上升器,待腳下剛站穩,雙手猛然上推一下。我就是這麽借著蠻力一段一段讓自己往上爬的。

還剩最後十來米就到坡頂的時候,太陽露出了腦袋。陽光照在雪坡上閃閃發亮,反射著光。好想掏出相機拍幾張照片,可是我無法停下來。後面的隊友都掛在繩子上看著我。偏偏此時我的背包被繩子卡住了。譚自由幫我打開安全扣重新掛上。於是,我繼續朝著坡頂爬完最後的路段。

終於上到坡頂,還剩最後幾十米的雪脊路便可到達島峰的頂點了。協作把我的安全扣打開,扣住下一段繩子,讓我自己走向終點便繼續照顧下一位隊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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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站立的我尚未撫平自己的緊張情緒便被眼前的山色吸引了,顧不得危險,掏出相機,“啪啪”的拍個不停。實在是驚心動魄的島峰山脊路,在僅能容納一人行進的山脊上,輕易的便可望見兩邊陡峭的山坡。如若不用安全繩扣住身子,站立都會心有不安,更別說前進。但有了繩子的保護,我不覺緊張。拍完照,一步一步穩穩的往上走著。

走了十來米,突然感覺身子好像被繩子往下拉了一下。我往後看了看,發現譚自由剛站上坡頂便滑下後山的山坡下了。幸好有安全繩的保護,他僅下滑了四五米便停住,背朝著山坡臉朝著天的躺在那裏。

在兩位夏爾巴協作的幫助及他自己的努力下,終於化險為夷。一段島峰的小插曲,日後想必也是譚自由的一段美妙回憶。

到了海拔6189米的頂峰(有說6165米),包括我們的協作及瑞士人和他的老向導,大家擠在一起,小小的峰頂頓時人滿為患。我們把安全扣扣住峰頂的安全繩上,興奮的拍照合影。聽後來的隊友說老楊沒有上來,我很為他感到遺憾。隊友說可能是他之前從高營到雪地的路程走的急了點,加上雪坡走起來很費力,在最後使用上升器的路段爬了一段後他選擇了放棄。好可惜。

不過,我認為爬山不是為了追求達到某種榮耀,而是為了超越自己。山永遠都在那裏,一個人當身體狀態不佳時,適時的下山是為了將來更好的上山,也是為了更好的回家。
該下山了,隊友們一個個的排隊利用下降器下山。我原本想最後一個下山,一位協作對最後上來的薇說:“你最後一個下。我陪你下去。”於是,我走在他倆的前頭,一邊走,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協作問:“你之前來過尼泊爾嗎?”
薇道:“來過,之前走到過Chukhung。”
協作問:“你來自哪裏?”
微答道:“中國廣州。你知道廣州嗎?靠近香港。”
協作說:“我女友住在香港。”
薇問:“哦,你去過香港嗎?”
協作回答:“去過,但我和她分開了。”
偷聽別人的對話真不禮貌,但他倆的對話是鉆進我耳朵的,不是我有意而為之。

我想,女孩們在登山途中很容易被夏爾巴協作矯捷的身影所吸引,那算是境遇性的愛慕吧。有了愛慕,繼而成為男女朋友,水到渠成的事。只是下了山,現實社會往往會把天堂一般的美夢擊碎,時間久了,分開成為必然。這位夏爾巴協作的年紀看起來比我們的背夫大,約30左右。對於山上的居民來說,算是成熟的人了。這個年紀沒有結婚,想必有過一段苦戀的經歷。不像我們的背夫“two ten”,年僅22歲,已經是一個4歲孩子的父親了。

繩索凈空了,我利用下降器開始下山。下山比起上山容易很多,尤其是有下降器又有安全扣的保護。當我下到中段結繩點,一位夏爾巴協作幫我換安全扣時,發現我的安全扣螺絲沒有擰上,安全扣正張著嘴看著我大笑呢。他說:“你看,你的螺絲沒有擰上,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我看了看安全扣,真的松脫了。好在發現的早,重新擰上。不過, 即便剛剛安全扣沒有起到作用,這裏沒有懸崖,我最多是快速的下滑罷了,不至於威脅到生命吧,我想。(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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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坡底,在雪地上坐著歇息了一會。陽光照在背上暖烘烘的,不一會我的額頭便沁出了汗。我脫掉羽絨衣放入背包,僅著軟殼衣。好想躺下來睡一會啊。

協作發現我的冰爪歪了,幫我重新穿戴好,然後把我們最後下來的三人串聯起來走剩下的雪路。雪路兜兜轉轉,美極了。有些雪檐下掛著長長的冰柱像一把把長長的利劍。摔倒了,我跌在柔軟的深雪裏,坐上片刻,站起來繼續上路。
到了雪線,換回我的登山鞋,好舒服的鞋啊。自從我用膠水粘合了鞋底後,這麽些天來鞋底一直服帖的包容著鞋面。我行進中時常望著它們,對著它們說:“謝謝你們啊,要好好的。幫著我順利的走完全程。”

下山的路極不好走,大小不一的巖石,碎石子路,巨大的落差及懸崖,一一走過。淩晨走這段路時是盲目的跟著協作走,完全無視其危險。黑夜走路就是這麽的好,無知者無畏。無視者無知。

到了高營,廚師端來檸檬茶,喝完了一杯還是口渴,我接著進入廚房,廚師又給了我一杯咖啡。
在帳篷裏躺著休息,有人遞給我一碗雞蛋湯。我一看,是nuru,他又上來了。不知他昨晚睡在哪,如果是Chukhung走到高營就太遠了。怎麽也得走6小時。

吃完意大利面後,整理好背包,下山,往Chukhung方向走。走啊走,走過冰川湖。走啊走,走過低營地。走啊走,走過河谷地。走啊走,走過碎石路。風漸漸大了,天變得陰沈起來。我一個人快步走著,忽然發現有岔路。我停住不動,左右前後環顧一下,憑借著印象繼續前進。再到岔路,看見一頭牛站在路邊吃草,猶豫中見到後方遠處的nuru背著巨大的白色麻袋朝我的方向走著,於是,堅信這個方向是正確的。我走走停停,不時的看著nuru是否有跟過來。只要看到他,我相信這條路便是對的。

終於走到最後長長的土坡上了,我不再猶疑,一鼓作氣,在下午兩點半左右終於走到Chukhung的民宿。

從淩晨1點半起床到現在的午後2點半,除去吃飯喝水的時間,今天爬山走路已有12小時。到了民宿身體卻沒感覺到疲累,只是口渴,真是奇怪。

晚餐我吃的是Dalbhat,一種典型的尼泊爾餐。除了白米飯外,並配有咖哩馬鈴薯、掛菜、豆子湯和兩片小小的脆餅。真的好吃。吃這個餐還有個好處就是你可以一直要求老板免費為你加飯和加菜,直到吃飽為止。

是夜,睡的真香。這是這麽些天來幸福感極強的一天。我不僅提高了自己之前的登山記錄(馬來西亞的神山,海拔4095米)近2000米,而且我戰勝了高山癥。雖然海拔6000多米高山對某些人來說只是a piece of cake。但對我來說卻是一種超越。我超越了我自己。

我從遙遠的海島踏浪而來,飛過起起伏伏的千山萬水,走過綿長斑駁的流離時光。時光的盡頭有一扇門。推開門,我輕聲走進,日光微漾。山回路轉間,我看見自己站在遠山路的中央,正當年少。
此篇文章於 2015-12-15 17:36 被 bluesemitone 編輯。
感謝 5
bluesemitone
#15
舊 2015-12-02, 15:50
10月4日 尼泊爾EBC第15天 Chukhung (4730)-Dingboche(4410米)-Pangboche(3980米)-Tengpoche(3860米)-Namche Bazar(3440米)

隊友告訴我,有一位國內來的山友到EBC健行,來回在機場均因氣候不佳,飛機飛行條件不夠等待了三四天。有些人等不及,怕誤了接下來的行程,便花更多的美金湊齊6人包直升機飛回加德滿都。在結束島峰的行程後,我響應了譚自由的提議,把原本走回盧卡拉的四天行程縮短為兩天。這樣便有富余的時間在盧卡拉機場等待飛回加德滿都的飛機。

我們的8人隊伍中有5人決定先行。吃罷早餐,整理好行裝7點50便出發上路。

清晨的河谷地依然一片寂寞清冷的模樣。河水嘩嘩的流向遠方,天空中沒有飛鳥的身影,陽光尚未有足夠的威力擊散薄霧,只有空氣,沁人心脾,芳香的令人著迷。

過小溪時腳剛踏上巖石便往前滑了一小步,身子失去重心,差點摔倒。昨晚的溪水結冰仍殘留在石頭上,薄薄的一層很難被發現。我用登山杖穩住了身子,跳過小溪,繼續前行。
走到dingboche,這個藏龍臥虎的村莊,村民們許多都上過珠峰,即便是田裏正在刨地挖土豆的人你也不可小覷。

村子裏遇到我們上島峰時在低營見過的那個身形已有些發福的協作頭頭,他站在家門口笑笑的朝我們打了個招呼便走開了。我打量了他的家,門口有一雜貨店,石頭房子看起來頗新且面積不小。窗子,屋頂及大門均被漆上炫目的藍色。一口大大的衛星鍋端坐在院子裏。我想,在村裏這應該算是富裕人家了。

距離會騙人。那旺指著遠方雪山下的另一個村莊示意我們將經過那裏。村莊看似不遠,卻像永遠走不到一樣。山路蜿蜒,時而寬闊時而狹小。巨大的雪山下,我們如螻蟻般的行進在高原山路上。陽光炙熱,打在低矮的灌木林,打在幹枯的土地上。腳步踏過,登山杖劃過,兜兜轉轉間揚起一路塵埃。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617488#post8418760

隨著海拔的降低,綠色植物越來越頻繁的入了眼。一叢叢綠,一叢叢紅,點綴在藍色天空下,遠方的雪山有山嵐相伴,讓人目眩神迷。好驕傲,我走在這樣的山路上。

在一片葉子前,我停住了腳步,俯下身來,仔細看著她。寬闊的葉面布滿經絡,業已發黃。“是秋天了啊。”我喃喃了一聲,輕輕用手撫摸了她。我在想,這片葉子短短的一生,該是多麽幸福。她在這片高原的土地上,被炙熱的陽光愛過,被寒冷的雨水淋過。風過舞蹈,雲過歌唱。冬季來臨,在某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或許她會落下,蜷縮起身子,靜靜的躺在那裏,等待時光把她化為灰燼,回到滋養她生命的土裏,幻化成生命的另一種形態。。。。。

牛鈴聲陣陣傳來,擾醒了我。我直起身子踏上土坎為牛群讓路。牛主人笑笑的看了我一眼,一定在想哪來的怪人對著一片葉子發呆。我回他一個微笑,目視著牛群走過身邊,直到消失在遠方的轉彎處。

下了山谷,跨過小河,再上土坡,走著走著便不見背夫與隊友。左盼右顧間,看到遠方叢林裏背著橘色背包的nuru,小小的身影正對我揮著手。見我看到了他,nuru便轉身上路。確定了方向的我繼續前行,大步的追趕著。

山坡轉角處有一大型的通訊鐵塔被攔腰折彎了,想必是四月大地震的“傑作。”半年了,還沒有一點維修的跡象。這個偏鄉僻壤顯然是個被政府遺忘的角落。國力不強,民生自然靠後。先解決溫飽,再考慮娛樂通訊。政策似乎沒錯。

山崖的草叢裏那旺發現了一群動物,我問那旺動物的名字,他說是“lamp goat”,我心想,那不就是羊。可怎麽看這動物都不像普通的羊。這群羊,幾乎沒有尾巴,褐色的皮毛。它們躲在草叢中吃草,見到人只有警惕,並不逃避。那旺說這群動物都是野生的,能在路上看到,很不容易。我想,如果在路上能見到喜馬拉雅雪豹,那才真是難得吧。(回家後我上網查了,這羊的確切名字是blue sheep)

午餐在Tengpoche吃的。餐廳坐落的位置正對著Tengpoche寺廟。這是一座藏傳佛教的寺廟。據說最早登上珠峰的夏爾巴人就是在Tengpoche出生的,也是在這座寺廟出家的。
坐在餐廳裏,遠望雪山,近觀森林,草坪,賞心悅目的吃著午餐,喝著茶。真是極好的享受。大約歇息一小時,我們繼續上路。

一路向南池進發,走的天昏地暗。我比較怕走下山路,個子高重心高,腳踩在石子上常常往前滑。在輕微的崴了兩次腳之後,心裏嘀咕著“事不過三,事不過三。第三次不會真的摔倒吧”果不其然,第三次崴腳時我摔倒了。好在背包墊在屁股下,哪裏都沒摔著。不過,那旺正好走在我身後,被人看到摔跤,有些囧。
摔就摔吧,摔過,我反倒樂了,對自己說,從現在開始,摔跤次數可以清零,重新計數。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617488#post8418760

走累了,停下來歇息的當口,見一女學生模樣的白人和她的向導兼背夫也坐在路邊休息。長嘯熱情的打了聲招呼,隨即問白妞:“you,one,one”長嘯“one,one”重復了很多遍,一直沒有表達清自己想問的意思。
我猜他想問的是“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白妞不懂他的意思,聽到我們幾人站在邊上發出的笑聲,說:“why are you guys laughing?”(為什麽你們這麽笑)
我很佩服長嘯的勇氣,英文就是多說多練出來的,多說便會進步。我一直羞於說英文,口語總不能進步。
長嘯接著問白妞:“where are you from?”只是他說的from聽起來怪怪的,很像在說flower.於是我們笑的更大聲了。
白妞也樂了,故意問長嘯:“you aks me whare i am flower?”她發音flower時,故意把尾音拖得高高的,語調帶有幾分戲謔。我們笑的更歡了。

白妞說她來自比利時,她說要去爬難度最大的kongma la pass。因為這個埡口最美。Joyzhou說:“這個難度很大啊。你確定你要去?”白妞說:“我年輕,身體好,體力好,我不怕,我就是要去。”她邊說邊伸出兩只胳膊握緊拳頭比劃出健美運動員顯示肌肉的動作。
我們看著她,再看看她的背夫,背夫一臉無奈的表情,搖搖頭,不置可否。看得出來,背著大背包,要翻越Kongma la pass,對於夏爾巴背夫來說,也不是一件易事。

和白妞告別後,我們繼續上路。途中經過一個小村莊,見三個剛剛放學的孩子,約摸七八歲的模樣,在路邊撿牛糞玩。他們每人抓起牛糞,站在山崖邊朝山下扔去,比賽看誰扔的遠。有些牛糞看起來頗新鮮,稀稀的,弄得他們滿手都是黃綠色。我和長嘯邊走邊註意著他們,很怕他們一激動把牛糞扔在我們身上。

起霧了,山色迷迷蒙蒙。視線可及處,滿眼的綠色松林。山澗有瀑布飛濺,跌落下的水流發出嘩嘩的聲響,像在說,我來了,我來了。。。。。隨即在山腳匯聚成河,流向未知的遠方。

走過一個轉彎口,期待看到的畫面是山屋滿坡的南池,但是,不是。再過一個轉彎口,出現在眼前的依然是下一個轉彎口。不知走了多久,就這麽在白霧中走著。無窮無盡的上坡下坡路,走過了一山又是一山,走的昏天地暗。漸漸的,有山屋出現。再向前走,有販賣登山用品的商店出現。行至一排轉經筒,看到了經幡。南池終於到了。

好大的霧啊。南池在大霧的籠罩下,遠山消失了,只有近處的藍綠屋頂在一片泛白的濃霧中沖出重圍,點綴著一些鮮艷的色彩。我們隨那旺到達民宿時,已是下午四點半。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