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南亞旅遊好文]甫從Nubra valley回到列城·站在麵包店前物色隔天早餐·依賴吃甜安撫心神我們一般人對真實的定義來自於不完整的分析,如果分析帶來...目地相信所有的希望和期待會實現,你也就不會被結果所束縛。─宗薩蔣揚欽哲諾布據估昨晚整組人都沒有洗頭·4302m·Pangong t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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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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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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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和合的過程:拉達克拼車紀行〈下〉Pangong tso - 2019-12-01, 17:57


甫從Nubra valley回到列城·站在麵包店前物色隔天早餐·依賴吃甜安撫心神

我們一般人對真實的定義來自於不完整的分析,如果分析帶來令人舒服的答案,如果他給了我們所想要的,我們就不再深入了。
宗薩蔣揚欽哲諾布


吞藥以勝天
海拔3200公尺的列城,我們服藥節奏的是這樣的:通常在早餐的尾聲,茶會把一顆丹木斯Diamox徒手折半,遞來手心,手邊有奶茶,我就佐茶吞下,有瓶裝水,我就灌水,接著是一顆B群遞來,號稱增強精神,然後我們出門走跳,相信藥物可以保我們呼吸如常;臨睡前,再服丹木斯半顆,搭配一包極酸的維他命C粉劑,據說可以預防感冒。

她給什麼,我就吃什麼,像長住療養院的病患般服從;出發海拔4000多公尺的Pangong前,茶連續問了好幾次:「你覺得我要不要早晚多吃半顆丹木斯?還是加吃一顆威爾鋼?」我暗付情勢,當一位專業護理師反向病患尋求用藥建議時,病患也是會驚慌的,我評估她除了爬山會大喘靠北外,其餘應無大恙,於是建議她可以早餐多吃半顆,晚上則視當日狀態再看是否增量,她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想起什麼似地說「可是,我們明天還要加吃暈車藥唉」。

追加的藥物、不退縮的預防觀,透過一層又一層的武裝,我們期待不是那麼萬能的身體可以強壯起來,帶我們抵達地理條件嚴苛的夢幻勝地,並且平安地全身而退,以有限追求無限,這樣的我們是不是既矛盾又貪心?出發Pangong前一天,我邊吞藥邊思索「人定勝天」到底有沒有道理,而面對這些倔強的人們,天公伯又是怎麼想的……。




Ree Yul Guesthouse·兩趟遠行之間我們在此歇腳·茶通常一早坐在窗邊分發藥物‧

Nice to meet you
四點半起床,盥洗後把行李整頓好,今天同時要CheckOut,管理室的BELL按了幾次依舊無人聞問,擅自推了門進去,我們把兩個大背包堆放在地上,「明天要去班公錯,行李想寄放到後天」昨天比手畫腳跟旅館阿弟仔溝通著,儘管裡面的髒衣服多於寶物,還是衷心希望他有聽懂。

行李跟出發去Nubra valley的裝備一致,隨身小背包跟一個行李袋,走到巷口左右張望,手裡還拎著小瓶果汁跟麵包,看到白色TOYOTA停在不遠處,熟悉的司機大哥正打開後車廂整頓著,便開心地飛奔前去,大哥滿臉笑容,還是襯衫加薄毛衣Style,還理了頭髮。

上車前我們預測過座位會如何安排,另外一組拼車夥伴是夫妻,我想理所當然他們倆一排,我跟茶一排;上車時司機卻示意我們坐在後座第一排,等下接他倆上車後,夫妻一人坐副駕駛座,一人去坐最後一排,這天人永隔的安排好像不通人情,但我們沒有多問,乖乖就座喝著果汁,任車子往舊城區方向開去。

與拼車的這組夫妻初相遇,是在幾天前的Hideen Himalaya,那時我們的盧比幾乎用光,想去旅行社找JOKO兌鈔,出門前我們把台灣帶來的烏龍茶巧克力跟鹹甜餅打包進夾鏈袋,打算當作小禮物送她。踏進店裡,櫃前正有客人,JOKO看到我們,倏然站起來向我們介紹:「這兩位是你們去班公錯的拼車夥伴」,接著對方也站起來大方地打招呼,兩組人馬就這麼忽然地互道Nice to meet you,他們看起來溫和有禮,結束與JOKO的諮詢後,還奉上了從日本帶來的特產給她,包裝精美附袋子,我撇了一眼包包裡那個簡陋的夾鏈袋小禮,問自己也問茶,這還要拿出來嗎……。




覺知不會妨礙你的生活,反而讓生命更加充實。如果你正在享用一杯茶,而且了解短暫事物的甘與苦,你將能真正地享受那杯茶。
─宗薩蔣揚欽哲諾布


Thiksey monastery·格魯派寺院·建於十五世紀‧天色快要全亮·3327m


提克西寺早課

日本夫妻上車後,先生在副駕駛座介紹說他叫DAIZO,太太在後座說她的名字是JOZU,我們也簡單交代了名字,「來自台灣」這句話彷彿像萬能鑰匙,開啟了一連串的話題,JOZU說她到過台灣的朋友都讚不絕口,好奇地問什麼食物最推薦,我不加思索地答Everything,連吃了好幾天當地食物,當下也被自己的真心話嚇到;茶眼角餘光瞥到JOZU的手上持續拿著筆,還有一張摺疊得小小的紙張,認真地等待Everything以外的線索要記下,於是我們又擠出了「高山茶」這個答案:高經濟作物、搬得上檯面、可以被精美包裝送給別人,應該符合他們的期待。

列城往南的公路上,已經有早起通勤的人車,六點二十,抵達提克西寺門口,買了門票爬坡向上,JOZU要DAIZO舉起右腳向我們展示,整片鞋底從腳跟向上脫落超過一半,已經是開口大笑的程度,但他仍如常走動沒有異樣,我們笑稱沒關係等等就去班公錯買新鞋,JOZU則一臉無奈,對老公在邋遢中還能保持自得感到好氣又好笑。

堂門前幾個小喇嘛推擠打鬧著,還無心上課。我們脫鞋後彎著身子進入大經堂,角落已經坐著不少歐洲人,我們快快用眼光搜索空隙,試著用最能隱沒自體的姿勢坐下。經堂中央是兩排矮長桌對坐的格局,兩側則是附軟毯的坐席;一位年長的喇嘛在中間的位置主控麥克風,其餘的喇嘛們依照輩分由中心到門邊就座。


誦經的音頻極具變化,有穩重低沉的聲音,來自年長喇嘛,也有稚氣平直的童音,來自小喇嘛,雖是節拍齊一的念誦,但聲律起伏毫不平板;小喇嘛的聲音有時會忽地消失,可能是因為另一個小喇嘛從對面向他偷丟紙條,讓他短暫喪失注意力,也可能是經文太長,還沒全部掌握。每當單一低頻的誦經聲列突然再度有童音搭入時,便是小喇嘛有把握的熟稔段落,他們一邊大聲讀誦,一邊搖頭晃腦,有時微幅前後擺動盤腿以上的身體,看起來專注而快樂。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0385694

資深的喇嘛撐起早課主調,持續的念誦裡聽不到半點遲疑,共鳴在堂室裡紛沓迴盪,我們只是豎耳澄聽,不去推敲經文的意義,或許意義就是念誦本身,也或者比起意義,朗朗的誦經聲讓我們往覺知更靠近。

早課期間,我們見到遲來的喇嘛先在經堂入口磕頭禮佛,首先雙手合掌舉過頭頂,接著從頭頂、額前、胸前拱揖,然後上身俯仰於地面,雙臂向前伸出,之後迅速地重新起立,重複以上動作共三回,接著拉一拉變得凌亂的袈裟肩口,整肅儀容後匆匆就座,宛如一套繁複的上班「打卡」儀式,與我每日一進電梯就看錶準備往辦公室卡機衝刺的緊湊情境雷同,不同的是他們的老闆很大,喇嘛們行五體投地之禮也不是為了交代什麼,是為了懺淨並莊嚴自己。




Thiksey monastery·高十五公尺的Future Buddha坐像·著五佛冠·繞行堂中見其莊嚴


往Pangong路上途經Chemrey Monastery·噶舉派寺院‧隔日回程再訪



Many many jumping
離開提克西寺後,司機帶我們在路上的小店吃早餐,我們點了咖啡跟茶,佐帶來的麵包就食,DAIZO夫妻已經在旅館吃過,我手撕一截甜甜圈分給坐在遠處的司機,他正與偶遇的司機朋友同桌喝茶。DAIZO拿出他的名片請我們多多指教,他在南印的Karnataka開IC公司,此次出遊是例行的夏季旅行,在印度已經工作十年的他,看不到一點日本菁英的整齊特質,熱烈地分享他拿的是台灣的ASUS手機,而眼角的一片充血,是昨天與JOZU飆風騎車去黑美寺所致。


往ChangLa攀升·4624m·從後座看,老是覺得前面「怎麼過得去」


重新上路往Pangong出發,途經Chang La隘口,我們輪流上了門鎖壞掉的廁所,然後照慣例被檢查了兩次Permit,接著是有點難熬的碎石路,Many many jumping,司機大哥用手勢表示彈跳的劇烈,邊笑邊用左手拍了DAIZO的大腿,看不出路況帶來任何困擾,他目光灼灼,不戴太陽眼鏡,小心地開,試圖降低路面高低差帶來的不適,同時必須照顧車上四人的需求:DAIZO一遇美景會毫不客氣地要求停車拍照,JOZU的發問五花八門,上從藏傳佛教四大教派下至動物名,茶有5000公尺以上就站不穩的隘口症候群,需要特別關照,我應該算是最乖,除了默默觀察一切,隨日照頻繁移動車窗遮陽片外,並不特別難搞……。

越接近目的地,陸軍運輸車出現的頻率越高,一個彎過去迎面有一輛,再一個彎又一輛,他們佔據了大部分路面,隊伍拖得老長;司機大哥停等了好幾回,最後索性在檢查哨邊熄火稍歇,我們下車在路邊的石堆坐著,看戴著帥氣太陽眼鏡的阿SIR們一車車通過,個個意氣風發。


檢查哨附近·於此遭遇最長的一個移營隊伍,共計45台卡車·沒有人拿菸出來點,手插口袋下車抽冷空氣‧3888m


JOZU把吃剩的Apricot果核帶下車,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頭當底,於其上隔著塑膠袋把果核一個個用石塊擊裂,力道之大,彷彿與其有不共戴天之仇,她說核仁非常有營養,於是把握時間進行加工,司機大哥連忙澄清,吃太多Apricot核仁,待會肚子可能會很Noisy,邊說還邊用手指在腹部繞圈圈,這樣一比我們都懂了,「最多一天可以吃個一兩顆」他說,核仁跟抗高山症藥物一樣,原來是有建議劑量的。

我問大哥,軍卡上的帆布罩篷裡都裝了些什麼?阿兵哥嗎?他說應該以武器跟裝備居多;我再問,印度陸軍真的很Tough嗎 ?他說因為這裡的neigber也很Tough的。幾天相處下來,才慢慢適應司機大哥的說話模式,答話時他往往不直接回應YES或NO,而是在簡短的概述裡讓對方慢慢消化實情。

像是一次,茶在高山隘口表示呼吸變困難,我們於是開始互嘲年紀大了體能走下坡等等,大哥在旁微笑看著,我們都期待以他高山嚮導的專業,可以對中高齡旅客確實不利登高發表定見,可他明顯缺乏順應話題、融入聊天氣氛的能力,僅給出了簡短的註解:感到不舒服,只是「Because Air」,語氣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Because Air」,這不帶評價色彩的短評,讓聽者如我們瞬時寬心,停止自怨自哀的的負面競逐。理解自我的限制並不難,如同我們早晚按時吞服抗高山症藥物一樣,真心接受限制則相對難多了,我們總不覺地放大它們帶來的效應,看重限制內的我,多於限制本身,就像關注Age,而不是Air……。

一開始,以為大哥的「問A答B」心法只是一種成熟人際技巧的展現,漸漸才了解這些應答並非婉轉之詞,以他的英文能力,應也無力支撐起這樣一套圓融的說話術,可以從中略略推解的是,他的世界觀,對整個世界的根本看法,在絕對肯定與否定以外的地帶建構著,絕少引用「我覺得」、「可是我」這些個性化標籤自述,卻溫柔得難以忽視。

他從照後鏡觀察每個乘客,你拿薄荷油出來擦他知道,你一直補護唇膏他知道,有誰正從寶特瓶喝水時,他會開慢避免路面窟窿;而當我們從車窗望見某景某物心裡正騷動時,他會先開口,跟你說那是什麼,然後,我們這些喜愛辯證的乘客便開始用許多「我覺得」的天真假設來煩他,像是「班公錯冬天結冰時,可以從湖面這邊走到對岸嗎?」

他不是答「SURE」,也不是答「So silly idea」,他只是鎮定地說「Risky」,語調較平常稍高了點。



司機大哥與喜馬拉雅旱獺·可以摸牠,司機大哥說,然後只有伸出兩隻手指頭·對誰都溫柔




Pangong Lake Rd‧氂牛爭道中,我們開窗搶拍,司機猛按短音喇叭·大家各忙各的·距目的地還有一個半小時車程·4206m





不是外相困住了你,而是你對外相的執著困住了你。
宗薩蔣揚欽哲諾布


據小茶事後回顧,「終於」看見班公錯那一刻他有哭·性情中人·4214m


必去之地
下午接近一點,巔簸的公路來到高地深處,與直接面向海洋的開闊視野不同,某個路彎迴轉後,班公錯湖面就這樣無預期地出現,一開始只瞥見一塊綠藍不真實地夾藏在谷地之間,隨著車程拉近距離,它變成熟悉又陌生的連續風景,它是藍色,也似綠色,它像海洋,可有著不遠的彼岸。

司機大哥讓我們在湖岸小店先用午餐,正午日照正強,露天小店上面的紗網百分百沒有遮陽效果,我們就坐點完餐後,一面擦拭髒黏的塑膠桌面,一面與DAIZO夫妻閒談,JOZU說她看了3 Idiots後就一直好想來這裡,同桌的茶熱烈地以「ME TOO」附和,說電影裡的班公錯多美又多美,兩人越講越激動,一副你懂我的知己樣……。

我跟DAIZO冷眼旁觀,JOZU問我,你沒看過3 Idiots嗎?「有啊,但不會因為一部電影想去某個地方」我答,DAIZO在對面點頭稱是,一副頗有所感的樣子,JOZU接著抱怨她可是說了DAIZO好幾年才終於成行耶;我完全可以想像,期間她是如何向DAIZO訴求一償心願,如同茶每年都會發出幾次「一定要去班公錯」的宣言,半感嘆半勉勵地期待成行。「We are innocent」我向她倆說,連同DAIZO的份一起發出不平之鳴,希望粉絲二人組可以收斂他們愈益夢幻的情感,並對另兩位同行者保持感恩的心。

不為電影裡的湖水著迷,無損對電影本身的喜愛,保留對某些事物鍾愛的餘地,不比任意開啟一個嚮往容易。被網路上展示的某物燒到,為號稱死前必去的某地美哭,這些心情都離我遙遠;預先評價,抱持期待,理應是旅行的樂趣之一,就像先製造雲霄飛車的爬梯,然後搭上列車,期待爬升到高處再向下俯衝的過程;可我與DAISO這等人,缺乏建造爬梯的意念,我們以為,世界本似無疆的公園遊戲場,隨處流轉,樂趣沒有絕對的高低。


Pangong tso湖邊午餐·對焦炒麵而非湖面·4265m




我們生命中的一切都是「在目前是」。
事物目前顯現出存在,我們就是沒有勇氣或意志,如此地看待事物。
加上由於我們沒有以部分看待事物的智慧,便將就地將他們視為整體。
如果孔雀身上的羽毛都被拔光了,他就不再另我們驚嘆了。
宗薩蔣揚欽哲諾布



驗證「我拍故我在」失敗·Pangongtso·4224m


Photo Photo Photo:哪種藍最接近真實?
司機大哥把車停得老遠,宣告下午的行程就是Photo,Photo,Photo!邊說邊模仿觀光客的快門動作,顛簸了一路,他總算載運我們抵達聖地,正一邊樂得輕鬆。走到湖邊的我們,先讓視野適應著湖面的藍綠相轉,焦急地在相機螢幕上試圖定義湖色,很快地我們發現這湖與背包客棧或任何網頁上的夢幻照片都不一樣,它的量體龐大,成色不一,難以下手掌握,到底是要遠遠地構圖,表現天人合一徜徉自然的感覺,還是對焦清澈湖水展示驚人漸層呢?

「欸欸欸,我這拍起來怎麼很像馬爾地夫啊……」我向茶求救,快門之間茶也正迷惘,她說「這是墾丁吧!」,「對啊,啊不就南灣!」我又回,於是我們開始互評螢幕上的成品,一邊講著垃圾話,一邊累積無用的快門數,不斷要對方評價照片與真實湖色的落差,持續地搖頭,否定攝影大師所說「照片等同現場」的真理……。

無法如實呈現肉眼所見的「班公錯藍」,給我們帶來了短暫的苦惱,不一會兒,就像把功課丟一邊的小孩,開始在湖岸玩了起來:拍很多到此一遊的觀光照片、假騎電影裡那台沒有動力的黃色摩托車、指導DAIZO夫妻漂浮遊戲。這個下午,不知道為什麼腦海壓根沒閃過色溫、曝光補償等校正對策,最接近真實的藍,限量般地只留存在脆弱的記憶裡,不足為外人道……。



這不是七星潭,也沒有頭痛症狀,只是模仿網美撩髮失敗·Pangongtso


在湖邊練習飛翔·DAIZO堅持他是飛翔的菩薩,並譽茶的抬腿為JACKY CHEN傳人



側拍DAIZO夫妻的氂牛體驗·有大漠兒女風情·JOZU〈前者〉趴著趨近牛牛耳朵,跟他說你很棒·又一性情中人






前往Merak‧方向盤很忙之拉力賽實況·車子涉水中


留宿Merak人家
Merak是班公錯沿岸靠近中國邊境的村落,除了一小段尚稱是路之外,還真看不出到底車子開往哪裡,沿著彎曲的湖岸,司機有時駛在帶水份的沙地上,目視斟酌著如何截彎取直劃出車道,有時候則碾著大小碎石發出細碎喀啦聲,左右輪不等高地前進;還有一段路沒了,我們下行駛入湖面邊陲的淺灣,嘩啦嘩啦地涉水,然後一口氣由緩坡爬上,上去的一刻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為司機謹慎又大膽的技藝驚呼出聲,一個小時後,終於抵達Homestay。



磚造平房·床兼書桌兼Minibar,WiFi跟熱水沒有但毛毯無限量供應·Amchi Homestay·Merak

今晚住宿的房間不在藏人家屋內,是在旁的新造平房,一房零廳附衛浴,我們把鞋子脫在門外,家當通通擺床上。JOZU來到門前,小聲地跟我們商量,等會她先給出四人份的司機小費,明天的部分就麻煩我們了,「沒問題的」我們滿口答應。關了門後,茶發表感想,她覺得跟日本人跟台灣人當旅伴正適合不過,台灣人熱情,但懂得適可而止,日本人則個性拘謹,會細心安排萬事,彼此相處起來,就這麼微妙地抓住一個雙方都「舒服」的距離,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

話剛說完,司機大哥喚我們到主人屋內喝茶,進到主屋客廳,我們在矮桌前盤腿坐下,一杯熱奶茶與幾塊甜餅乾,讓整個下午處於亢奮狀態的我們鎮定下來。環顧四周,廚房就隨附於廳側,大媽正在爐前忙著,藏人的餐廚合一空間讓人目不轉睛,坐在客廳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家裡總共有多少湯匙、茶杯跟鍋具,它們被有系統地擺放兼展示著,對管理這麼一大家子的主婦而言,透過目視即刻掌握待用餐具的狀態及數量,或許比收納得簡潔俐落重要。



當地人的客廳·阿公持轉念珠,媽媽正在煮奶茶·地上還有一歲多小弟在睡覺

吃完點心我們輕裝著備,打算在這附近散步,沒有討論隨身小包留在房間裡是否安全,我們把沒鎖的門輕輕帶上,只帶相機就出門。經大媽指示捷徑,穿過homestay前面的大片草原,在籬笆間迷路了數次才找到出路。




在世界的高地呼喊文明
傍晚的湖面失去了晶瑩的藍色,剩下平實反映暮色的深色瀲豔,小心地走在濕軟的草岸,想像腳下曾被湖水滿溢浸潤,用力看向對岸,尋找看看有沒有同樣張望此岸的人跡。寬闊無際的景色總是觸發無解的人生一問,誕生在這個村落的人們,結束忙於農務的一天後,會不會也偶爾駐足回望這片湖水,靜靜地在心裡整理過去、現在與未來呢。


Homestay附近黃昏散步·幅員遼闊·4230m


與湖面觀光不同的風景·湖邊草地有鹽巴結晶·日落將近·攝自小茶

抵達班公錯接近六小時,就這樣度過無所事事的黃昏,即將迎來的第一個高原的夜還是未知數,行前曾為它預想過許多「最壞的打算」:高山症發作的對策、肺水腫腦水腫的症狀,甚至旅平險的保額等等,而今除了感覺顳側動脈跳動明顯之外,一切尚好。

湖邊的風並不溫柔,外套被吹得窸窣顫動,拉起連帽緊緊罩頭,我們沿著大路走回小屋;路上茶說他想喝可樂,在這個不見商店、牛羊比人多的地方,目前最壞的打算,是買不到充滿刺激氣泡的甜甜文明。



Homestay前的小徑上配有衛星電話一支·什麼時候該打·4228m

DIAZO夫妻正站在小屋前,迎來被風吹得狼狽的我們,DIAZO扮著主人姿態,張手對我們說「Welcome to Amchi Homestay」,我則迫不及待跟他報告前面小徑邊上有支電話,急著聯絡什麼客戶的話可以去用,相互說完風涼話後,他們往湖邊出發散步,我們進到屋裡休息。



浪子回頭在小屋
沒有桌椅,進屋後我們於是各自斜倚在床上,一手枕著頭,另一手抓著床頭的堅果吃,那包從列城帶來的綜合堅果曾隨我們遠征Nubra valley,未被消耗太多輾轉來到了這裡,一口接一口,忽略受潮的口感,在這簡單的屋子裡,嫌棄什麼都是多餘。

不知道幾點會放飯吃,肚子還是有點餓,茶用手機播起歌單音樂,兩人持續張腿攤躺,嘴嚼果仁,眼神望向空洞,著當茄子蛋唱到「菸一支一支一支ㄟ點,酒一杯一杯一杯ㄟ搭」的時候,為此刻的極度頹廢我們笑了,正似剛下工的人,放盡力氣坐在工寮小屋聽歌尋求慰藉,再差幾瓶酒,就能演浪子回頭MV。

然後歌曲來到了「你不是真正的快樂」,兩人尚有心情釐清阿信的聲線裡是不是一直以來都有種撒嬌意味;接著歌單唱的是「綠色」,這聽起來就OVER了,在這個肚子空乏的時刻,有人花這麼大力氣去恨,實在是無病呻吟嘛……。





把你的心安靜下來
七點半,主人Amchi喚我們用餐後,兩人迅速起身出門,連後腳跟都沒有套進鞋裡,蹣跚來到主屋門前再爽快脫鞋。晚餐有餅、米飯、燉豆子、黃椒,配著黃瓜及洋蔥吃,大家盤腿用餐,Amchi的媳婦跟孫子也坐地板上,小朋友才一歲六個月,長得頭好壯壯,逗他就躲進媽媽懷裡,看似難以討好又倔強。

電視新聞正報導克什米爾自治遭廢的後續消息,巴基斯坦強人總理與莫迪各自發表聲明的畫面被交叉剪接,互嗆意味濃厚,司機大哥與Amchi一家用英語介紹兩大人物後,轉用藏語交相討論現況,台日代表插不上嘴,只是豎耳傾聽,肖想破譯內容……。

大媽適時為我們加菜添飯,同時間她的媳婦餵兒子吃著黃瓜切片,我跟茶猜想這一家人可能正空著肚子,先讓客人吃飽才要用餐,於是越坐越不安;DIAZO開啟深度訪談模式,好奇心大爆發,從家庭成員、職業,一口氣問到藏醫學。

Amchi一家從事農務,同時他也是村裡的醫生,為DIAZO夫妻診療時,他雙手各執一指按在前手臂上取脈,像彈琴般親柔。他說人的本質可以分為Water、Sort、Fire、Wind、Air幾類,經診斷DIAZO屬Sort一類,在金融財務領域的發展尤佳,JOZU經診判也是土壤人,兩人同樣具有穩健的特質。原來,我們的同車夥伴不但行事踏實,夫妻更是強強聯手的帶財組合,早上茶還問我,DIAZO說他做的是「IC」,那是什麼東西啊?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0385694
晚餐後DAIZO為四代同堂合影‧他紀錄所遊所歷,我記錄他正紀錄些什麼


晚飯後走出主屋,在門前蹲著穿鞋時,一歲六個月的弟弟搖晃走到門邊,手裡握著不知什麼遞來,我伸手把掌心朝上,他才慢慢鬆手,一隻活蛾翅面平張,觸鬚還動著,「你送一隻蛾給我喔」,我對弟弟說,先在牆邊把蛾放了,再回頭,他已經害羞地轉回屋內。

然後Amchi也來到主屋門前,這位穿短袖的阿北說夜裡會非常寒冷,抱了厚厚的兩張毛毯要給我們添暖。看他進小屋安頓毛毯後,我們在門前張望滿天星斗,驚奇地叫著比著,星粒一把一把地錯落在夜暮上,清楚而夢幻地表現最大密度。

感染了我們的興奮,Amchi在空中指劃,用指頭圈框出星座定位要我們認識,他邊比邊述以藏語,我們則同步回應予國語,喊著「是銀河是銀河」,轉個方向,他又指劃另一向度星空,跟著看過去,我們瞎叫附和「是北斗七星是北斗七星嗎」,互不相涉的兩種語言持續對話無礙,自由心證般各自轉譯,即使誤讀也不以為忤,說著兩種不同語言的人,以齊一仰角正熱切張望著的,是同一片星空。

下午抵達時,大略巡查過小屋周邊,未發現任何瓦斯或熱水器連通的跡象,心裡已經有底。進屋後,茶說這種狀況下只洗重要部位就好,接著便準備去蹲廁所,進去前她喃喃著沒有WiFi,不能帶手機進去滑,沒事可忙不知道要幹嘛,「把你的心安─靜─下─來」,我正色言道,彷彿精神導師。

她只回說「你屁啦,○○XX○○XX
……」然後就進去了。隔著門板我們持續對話,隨便聊著,誰也沒有把心安靜下來。九點多,輪流刷牙洗臉〈跟重要部位〉後就上床睡覺,毛毯的重量超乎想像,沉沉地囚鎮住軀幹,難有翻身餘力,稍晚廁所的燈自動熄滅,窗外風聲變得模糊,一切真的安靜了下來……。




起床前先記錄晨光·與等會要上班的心情完全不同


歸途
早起梳洗時,茶授予我洗瀏海的奧義,藉著保持瀏海蓬鬆製造全頭潔淨的假象,我則在她的超長髮上施以乾洗髮煥新術,讓髮根站起不致扁塌;與形象乾淨的日本朋友同車,我們盡力維持人模人樣,回程車程是五小時,抵達列城之前,只希望瀏海能好好撐住。

吃完早餐後,DAIZO夫妻交上住宿費用給Amchi,然後該我們,茶雙手持鈔遞出到Amchi眼前時,赫然發現自己拿的不是2000元鈔,而是200元鈔,她縮手收回直說sorry,衝回小屋拿錢,我留下來繼續道歉陪笑,環視Amchi一家臉孔,感覺房間空氣開始凝結,司機大哥在旁直擊,應該也尷尬得想消失;經過漫長的一分多鐘吧,茶回來了,還沒站定就大聲嚷嚷No problem this time,Amchi笑笑地接過款項,鬧劇告終,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把行李帶出門外準備上車時,Amchi過來幫我們提背包,視他為長者的我們執意不可,把包包拉了回來,拉扯之間,我玩笑地說No,no,no,We are young man,他這才鬆手。上車後,我們向站在車窗各向的Amchi家人揮手,好好道別。奇妙的緣分讓我們相遇,更奇妙的是,離開後我們便不再為拿錯錢的事懊惱慚愧,而拒絕了Amchi的好意,倔強如我們也沒有一點罪惡感,我相信
這一切的前提是因為我們彼此理解,因為彼此理解,所以知道看似壞的言行裡包藏真心,因為心意相通,日後在千里之外各自生活之時,惦記著彼此的,都是好回憶。



回程前·Amchi homestay





翌日的Pangong tso·沒有一朵雲·水波不興


粉絲們·與此湖陷入熱戀一天就要遠距離·Photo point of Pangong tso


臨別一瞥
從Merak往西,班公錯湖面出現在車窗另一端,JOZU今天坐副駕駛座,DAIZO改坐最後一排,出發前車上每個人都吞下一顆茶發出的B群,跟球隊上場比賽前圍圈搭手齊喊加油的儀式一樣,蓄集正能量,為共同的目標〈返回列城〉出發。

眼光離不開湖水,我們持續望向右岸,討論今天的班公錯藍有何變化,司機大哥選了一個崖岸停下,讓我們好好看看它。今天的班公錯不似馬爾地夫,也不似南灣,平靜地像是抹上柔焦,大家各據崖邊一角舉相機,螢幕忙著一下轉橫一下打直,逆光或順光似乎無差。

昨天已經拍得太多,多得足以明瞭這藍沒有極限,而相機明顯有,追逐沒有極限的事物,自會在白費力氣中領悟白費力氣的意義,到頭來,手機裡沒有一張照片配得上忠實的記憶……。

若是往後哪一天我認出了它,並且驚嘆著「就是這個藍」,那應是重返此地之時,不去設想絕難再訪,也沒有「一生一次,沒有下次」的限定情懷,對必去之地的嚮往,無法代我們詮釋旅行的意義,是旅程中的際遇,才使目的地變得獨一無二。

而投射在諸多旅者眼底的班公錯藍,或許就如同他們一路來到這裡的故事,莫衷一是,閃耀著不同程度的繽紛與曲折。


不輕易迷上某事某物的人啊,同樣不輕易忘懷所遇。



了解空性並非你變得漠不關心,
當情況改變時,不論是對你有利還是不利,你會有備而來。

你不會盲目地相信所有的希望和期待會實現,你也就不會被結果所束縛。

宗薩蔣揚欽哲諾布



據估昨晚整組人都沒有洗頭·4302m·Pangong t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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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文章於 2019-12-03 13:20 被 POOHS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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