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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記

戴上頭巾西行波斯

10 2 11907
christineP
#1
舊 2018-12-31, 17:29
引用:
2018年初春,期盼許久的波斯行終於啟程了,十六天的旅程,看到的是不一樣的伊朗。回來後,對這個備受妖魔化的文明古國竟有割不斷的思念,我想,我還是會再去的。
回家後一直在澳門日報專欄寫《戴上頭巾西行波斯行遊行,每周一篇,記下所見所聞所感,已陸續寫了四十來篇。每次外出遊走,背包客棧都是我的旅途指南針,故此,很想在這裏和大家分享。
我將分批上載《戴上頭巾西行波斯行遊記。
西行波斯
幾年前,已動了去伊朗旅遊的念頭,對這個神秘的古老國度有著萬分的好奇心。
每一個知道我將要去伊朗旅遊的人,都露出相同的驚訝眼神,說出同一句話:"伊朗?去這麼危險的國家?"
我是例必回同一句話:"我是去伊朗,不是去伊拉克。"
然後,又來同一句話:"有分別嗎?不都是戰雲密佈的貧瘠之地。"
這表情這回應,比早些年我去俄羅斯出發前所遇到的質疑和擔憂更甚,都當我去宇宙黑洞。
兩伊戰爭停火已三十年,但人們對伊朗的印象還停留在烽火年代,只能說,美國人的妖魔化宣傳攻勢果真宇宙最強!
直到我買機票、訂房、訂車票,才發現美國人的妖魔化並不僅僅限於嘴巴,制裁之下,幾乎沒法在各訂房網站找到伊朗城市的住宿,找房訂房折騰了兩三個多月。迂迴曲折地和伊朗當地的導遊司機取得聯絡,訂下車郤沒法付訂金,要把錢寄到歐洲的銀行帳戶。還有,伊朗無法使用信用咭,必須現金出行,許久沒有荷包鼓脹地出發了。
就在被折騰的同時,猛然發現自已對這個國家幾乎是一無所知。
初識伊朗,源自童年時看過的《一千零一夜》,折服於女主角山魯佐德的機靈和口才。今天的人熱衷於說好故事,追溯起來,這位古波斯皇后是說好故事的祖師奶奶。還有就是中小學歷史書中幾筆古巴比倫、古波斯介紹,古巴比倫雖被波斯人滅國,但它不並在伊朗,而是今天的伊拉克,扣除古巴倫這節,有關古波斯帝國的知識少得可憐。
但古波斯文明在亞洲乃至歐影響深遠,波斯帝國全盛期時領土東至印度河平原,西北至小亞細亞、歐洲的馬其頓、希臘半島、色雷斯,西南至埃及或葉門。而絲綢之路連通了古波斯文明和中華文明,日本漢學家宮崎市定提出"西亞文明東流論",梳理文獻論證兩個文明千年碰撞、交流。如果,西行波斯,我若只提著行李而去,除了旅遊書上的景點,還能看到甚麼?
出發前,死嚼兩三本伊朗史、古波斯史,多了一點認識,更多了一份響往。

波斯曆1397年新春之際,戴上頭巾,西行波斯。

我們乘搭伊朗馬漢航空廣州直航機,晚上廣州出發,翌日清晨抵黑德蘭。

頭巾的前世今生
飛機尚未降落德黑蘭機場,廣播響起,一堆波斯語,不需聽明白,瞧瞧機倉內女乘客紛紛戴上頭巾便知曉,伊朗法律規定女子必須戴頭巾,外國遊客一踏進伊朗境便要遵守此法,否則不許入境。
頭巾,伊斯蘭世界的標誌,西方主流社會中封閉、落後、專制、歧視女性的符號。追根溯源,伊斯蘭的頭巾來自古波斯。日本學者宮崎市定認為:"其實,阿拉伯的女性原本和男性一樣,同樣可以參加社會活動,後世伊斯蘭世界普遍存在的戴頭巾的習慣,不過是受到了波斯貴族的後宮制度的影響。"若再往上推,古波斯頭巾源自亞述,以頭巾區分女貴族和女奴。
都說女性必須戴頭巾的規定源自《可蘭經》,問過伊斯蘭教朋友,原來《可蘭經》並沒有明文要求女性把自已包密實,只提出以Khimar(一種遮擋物)"遮蔽下身,莫露出首飾",結果,經文衍生出今天穆斯林世界對女性裝束的四種要求:Burka :罩袍,全身上下包括面部全裹起來,只能透過眼前一塊有孔面巾看外面世界,曾在電視新聞中一閃而過的IS佔領區畫面見穿著Burka的女性;Niqab :比Burka 稍好,可露出雙眼;Chador :類似包頭披風,黑色居多,常見於伊朗各大城市;Hijab,即頭巾,可簡單包著頭,隨意露出頭髪,也可巾下裹頭罩,確保不露出頭髪。
沒有比頭巾更能代表伊斯蘭,它既是傳統、約束,也意味著抗爭。上世紀七十年代,伊朗末代國王巴列維曾下令除去頭巾,一直以來,伊朗斷斷續續發生多次除頭巾運動。
行走波斯十多天,迎面而來的女朗,不少把頭巾隨意搭頭上,迎風飄動,此刻的頭巾似髪上裝飾更甚於宗教符號。在古城卡尚街燈光昏暗小巷裏,遇披著透明黑色Chado的少女,夜風飛揚,若隠若現Chado內的迷你裙和一雙修長美腿,叛逆、性感。
曾有旅舍小哥語我們:旅舍內可不戴頭巾。也有司機大叔說:不介意我們在車內除下頭巾。但我也試過步出旅舍房間,遇大叔面露詫異眼神,猛然想起自已忘戴頭巾,立閃回房間。
或許,頭巾的準則不在於教義或法律,而在於心中。


沒有比頭巾更能代表伊斯蘭的衣飾。



充滿神秘感的Chado是伊朗常的伊斯蘭女性裝束。

當春分遇上波斯新春
飛抵德黑蘭,乃波斯曆1397年1月11日,正值伊朗新年假期尾聲,機場入境大堂當眼處,擺放著波斯七種以S開頭的賀年食品:綠麥芽、蘋果、沙栆、大蒜、漆樹、醋、用麥芽和面粉制作的甜食,還有新年擺設:彩蛋(極似復活蛋)、金魚、蜡燭、鏡子、金幣,以及伊斯蘭國家最重要的《可蘭經》。這些賀年食品、擺設一如我們新年的桃花年桔年糕,寓意吉祥,如綠麥芽代表新生活開始、蘋果代表平安健康、金魚代表生機勃勃、金幣代表金錢和工作(即恭喜發財)。
波斯新年即諾鲁茲節,源自上古波斯國教拜火教,三千年前兩河流域民眾已歡渡諾鲁茲節,最早的史料記載出自古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流傳自今,影響深遠,伊拉克、阿富汗、土耳其、印度等國,以及我國的維吾爾族都有慶祝諾鲁茲節習俗,聯合國教科文將諾鲁茲列作非物質人類文化遺產。
波斯新年和我們農曆新年的習俗十分相似:新年前家家戶戶大掃除;除夕晚的年夜飯、守歲、長輩給壓歲錢;新春期間的串門拜年,最大分別則是波斯新年習俗年前須去先人墓前掃墓,頌經祈禱。
究竟波斯新年和華夏農曆新年,誰是山寨版,怕且無從稽考,但波斯新年和我們的二十四節氣一直有約:每年三月二十一的春分,就是波斯新年伊始大年初一,由這天起一連十三天新春假期,直至第十三天踏青日結束為止。
伊朗人和我們一樣特別重視新年,都趕春運回老家,人去城空,抵德黑蘭聽的第一個壤消息便是:仍處新春假期,銀行銀號休假,三天後(即過了踏青日)才開工大吉。
正惆悵,酒店職員安慰我們:可以美元支付房租,一會看看收到多少現金,再和你們兌換吧。
抵酒店時是早上七時,職員不單讓我們入住房間,沒有另收費,還請我們吃早餐,熬了一夜長途飛機通宵未眠,這無疑是接了新年大紅包,喜出望外。
換上伊朗電信咭,未幾,收到來自總統哈桑•魯哈尼的新年祝福短訊,懂得公關,又大大出乎意料,伊朗,似乎和想像的大不同。


德黑蘭機場


抵伊朗時正值波斯新春,隨處可見賀年擺設。

一半冰山一半火
對德黑蘭的印象若停留在荷里活電影《逃出德黑蘭》,未免中了毒,現實中,德黑蘭多變且多面,並不是單一的戲劇面譜。
機場往酒店逾一小時車程,清晨時分,曙光初現,一路直盯著窗外,在“邪惡軸心”的心臟僅逗留二十四小時,必須抓緊時間辨認它的真身。
沒有華廈沒有高樓,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廣州,有一點老有一舊,看似一本正經中,卻滲出一點幽默、反叛。
進城時天色剛放亮,鮮見行人,大抵還在睡夢中,老舊但整潔的馬路兩旁,不時出現各式漫畫、標語,即便不懂波斯文,看圖識文,也猜到有的屬政府宣教,而另一端,則是充滿煙火味的百姓作品:趣怪可愛的卡通漫畫、裝飾味極重的繽紛圖案,甚至是沒有任何意思的塗鴉,就這樣,往往一條街說教與嬉戲混搭,看似矛盾實質共融一體,極具戲劇效果。
朋友忘了帶換洗內衣,我們先去國家博物館再往大巴扎(傳統市集),不想撞上假期,大巴扎休息,唯有轉向商場碰碰運氣。
朋友心細,說按伊朗民風,內衣店不會招搖地開在地面層,果然,在二樓毫不起眼角落,找著一家不足一百平方米小店,門口掛著布簾,遮得密不透風,不過,它的小小櫥窗郤掛起女裝內褲,明目張膽地宣示自我。

店雖小但貨品一應俱全,都是很普通的款式。入店沒多久,一位穿著黑chador,包得密密實實的媽媽拖著年約六歲的兒子進來,嘀嘀咕咕和老板娘說了一通波斯語,正好奇她會買甚麼,便見老板娘自櫃內翻出一條艷紅T型內褲交予她。肅穆的黑chador和妖野的艷紅T型內褲,活生生一台大戲,足夠編導們天馬行空。
出發前,特地搜查衣著資料免誤中雷區,不論大使館的溫馨提醒還是網友的前車經驗,盡是不可短褲不可裙子,不可貼身不可暴露,必須長袖且衫長蓋臀,宜闊袍大袖。抵德黑蘭,女性衣著既有循規蹈矩,也乏外�透明外套內穿緊身牛仔褲煙視媚行的。
波斯女人,黑chador之下,一半冰山一半火,就如滿城的混搭,和諧地矛盾著,看似不經意實質存心露出本色。


伊朗女朗普遍顏值都很高,艷麗大方。


伊朗女司機很常見,沙特是直到今年才允許女子駕車。這位女司機車我們去長途車站,百分百的女漢子呀

大模斯樣闖雷區
按計劃,這天我們從德黑蘭坐長途大巴往玫瑰之鄉卡尚。原打算召出租車往長途車南站,昨早在機場,的士司機把我們一行五人四個行李喼一個大背囊四個背包全塞進一部車內,妥妥當當載到市區,對伊朗司機的絶技記憶猶深。但酒店職員再三強調出租車很貴,一再推薦我們坐既平宜又方便的地鐵,還熱心說從酒店步行到地鐵站只需四五分鐘,聽從推介,地鐵出行。
早上八時,地鐵站很清靜,秀麗的售票姑娘送我們地鐵地圖,熱心地指著地圖示意該在哪個站下車。一如德黑蘭市容,地鐵雖舊但很整潔,二維碼檢票入閘十分方便,站內電子屏幕顯示班車何時入站,設施並不落後,乘客們安靜地排隊等候,秩序井然。
忽看見黑色頭巾女孩標誌,想起伊朗地鐵有男女分廂的規定,趕緊提醒旅伴們:男女分廂,別走錯。正好前面有一位穿著黑chador的老婆婆,立馬緊跟其後,暗自歡喜沒站錯隊。
車到,老婆婆進車廂,緊隨其後,車廂內清一色男子,見我們闖入,一臉錯愕,這表情這眼神,心知不妙,此時,車已開動,瞧瞧老婆婆,她和丈夫坐在一起,目不斜視,處之泰然。再瞧瞧車廂內一眾男子,有幾位依舊在打量我們,見我臉不紅眼不眨地毫不退縮反盯著,竟有兩位很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還有一位風度翩翩,大方站起來,示意我坐下,伊斯蘭世界竟有男人讓位予女子,刹時間愕然、驚喜交集,以後誰再和我說穆斯林不尊重女性,必拿此事回應。不過,即便打小被灌輸女不強大天不容,此時此刻,還真沒膽量坐到一堆看似孔武有力的男人中,笑著搖頭道謝,再打量一下車廂,這回看到了,波斯文英文雙語提醒著:女子專屬車相,箭頭指向右邊,一道透明玻璃門分隔男女車廂,七八名女子安坐其內。
走過去,推一下門,反鎖著,男子車廂並不通往女子車廂,必須先下車再繞過去,拖著行李很不方便,況又沒人示意我們必須轉往女子車廂,既然如此,就賴死不走直到下車。
初進伊斯蘭世界,即使小心翼翼,還是大模斯樣誤闖雷區。


德黑蘭地鐵雖舊但很整潔。


德黑蘭地鐵,女子圖案標示女子車廂。


車廂內以英文和波斯文標明女子車廂只限女子入內。

從廣州到波斯
西行波斯第二站,卡尚,一座至少七千年前已有埃蘭人或其他人類生活足跡的古城。
長途巴士出了德黑蘭,向西南行駛,穿越丘陵、鹽漠、戈壁,三個多小時後,抵位處卡維爾沙漠邊緣的卡尚,這裏盛產大馬士革玫瑰,更是古波斯商貿中心。
一直有朋友問我緣何對伊朗這般感興趣,也許因為廣州是我情感上的故鄉,而波斯和廣州的商貿交流淵源深厚。
漢代張騫是最早踏上天山南麓的絲綢之路,緊隨其後的漢使甘英曾到過安息(波斯帕提亞王國)。大唐盛期,經絲綢之路抵長安、洛陽的,以波斯的使者、皇族、王子居多,薩珊皇朝的兩位波斯末代皇子皇孫便老死在長安,而著名的波斯商人,則多是經海上絲綢之路抵中國,活躍廣州等東南沿海一帶。
海上絲綢之路最早的名字便是廣州通海夷道,唐宋年間,聚居廣州的阿拉伯人和波斯人少則數千人,高峰期達十多萬人。廣州城西南,今天光塔路一帶,便是唐宋年間蕃坊,即專為外國商人而設置的居住區。光塔路原名大食巷,大食二字乃波斯語音譯,至今,廣州話還保留著一些當時隨蕃商而來的外來語,如污糟(北京話貓膩,也是源出波斯語。)
唐朝,廣州的阿拉伯波斯兩國商賈人多勢眾,期時朝廷曾任命波斯人出任廣州地方官,以夷管夷。安史之亂,朝廷忙於抽兵勤王,波斯人趁火打劫,《資治通鑑.唐紀三十六》:“癸巳,廣州奏:大食、波斯圍州城,刺史韋利見逾城走,二國兵掠倉庫,焚盧舍,浮海而去。”期時波斯乃阿拔斯王朝(史稱黑衣大食),雖處鼎盛期,但發兵飄洋過海攻打廣州過於無稽,這群打跑廣州刺史刧城後從海路逃之夭夭的,十居其九是城內波斯人阿拉伯人。
遊走於卡尚舊城區的波斯商人老宅,一再企圖找尋唐宋廣州的痕跡,唐代蕃商中最富的就是波斯商人,可惜不果。後在沙漠古城亞茲德也曾抱一絲期望,又是失望而回。反倒回程,在德黑蘭飛往廣州的機上,除郤我們五名中國人,機倉內盡是波斯商人,仿若當年前赴後繼東往行商景況。千年來,從波斯到廣州,商貿交往從未中斷。

卡尚街頭

腰纏萬貫日日數錢
抵卡尚,首要換錢,在德黑蘭酒店換的伊朗貨幣里亞爾(IRR)已所剩無幾。
大巴扎遊人如鯽,連找兩家兌換店都重門深鎖,正擔心,一位瘦小老伯站在商場門口,朝我們說:change money,一聽立馬精神,老伯示意我們入商場,探頭瞧瞧,寂靜無人,久經騙子訓練的中國式思維立即觸動警戒線:黑店?但一時間又沒找到開門營業的兌換店,我低聲語同伴:問問滙率,如尚可,換點備用。
老伯不足一百呎的小店在二樓,商場內除它外竟沒一家店鋪開門,警戒線自動升級,我叫身型魁梧的男同伴守在門前,一副一夫當關萬夫不敵的陣勢,吾打得都嚇得。
老伯報上兌率,一百美元兌四百九十萬里亞爾,和德黑蘭一樣,警戒線稍降。我們兌六百美元,老伯拿出一堆鄒巴巴紙幣,我則取出手機打開計算機,翻出紙筆,“嚴陣以待”。
此舉絶非誇張,抵伊朗當天已被里亞爾弄得頭暈。對比澳門,伊朗物價雖低,但吃飯買東西動輒一百幾十萬,而伊朗人又愛以toman代替里亞爾,一toman等於十里亞爾,買東西時若伊朗人說一萬toma,即支付十萬里亞爾。每天“腰纏萬貫”對著一疊錢數零:“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手忙腳亂,總覺幼童時沒學好數數。如此這般,六百美元兌近三千萬里亞爾,能不“嚴陣以待”?
一萬、十萬、五十萬、一百萬......邊數邊記帳,以便核數,一疊疊錢堆滿枱,百分百土豪陣勢。正埋首數錢,老伯忽說取錢,扔下一枱錢轉身走了,警戒線再度觸動:有詐?瞧瞧門外,朋友正和一對外國男女閒聊,他們也找老伯換錢,這店不似有問題。五六分鐘後,老伯拿著一疊錢回來,原來他去拿一些大面額紙幣,好讓我們省點功夫。人家沒憑没據卻放心把兩千多萬里亞爾放下,而我卻一再起疑心“防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慚愧。
我們後想再兌多些里亞爾,老伯坦言已沒錢,承諾明天送錢上門。
西行波斯,一再和誠實、友善的波斯商人相遇,後來,我付款時乾脆拿一疊錢任由他們自取,還真從沒多取一張。

在伊朗,每天都被里亞爾一連串的00000000弄得頭暈。

伊朗式不設防
防搶防偷防騙,中國式三防工程深植人心,在處處不設防的伊朗依舊時刻候命。
大巴扎換了錢,天色已黑,早上八時出門,長途跋涉來到卡尚,整天沒好好吃一頓,既然已“腰纏萬貫”,必須大吃大喝慰勞自已。
拿著旅舍老板娘推薦的餐廳名,邊走邊問路,途人都說不遠,偏偏我們走了逾二十分鐘還未找到。正饑餓疲憊交逼,沮喪之際,一家小店的大叔看看我們遞上的餐廳名,冒出英語單詞:restaurant,指指店旁小巷,示意我們往裏走。
這是一條昏暗、窄長的羊腸小巷,漆黑不見盡頭,三防工程自動開啟預警,我們轉身離開,大叔見狀居然急得大叫,指著小巷焦急地喊:restaurant。我們還是一臉猶䂊,大叔立馬走進巷內,示意我們尾隨其後。
隨大叔走入巷內,越往裏走越是黑寂,小巷沒有街燈,不見人影,前方黑漆漆,不由心裏發毛,我叫朋友不要再往裏走。大叔見我們停下,再度焦急大叫,拼命指著前面喊:restaurant,很努力地指手劃腳示意再往前走便到了。借著月色,看到大叔焦急而誠懇的眼神,忽想起德黑蘭地鐵的引路老伯。
話說早上在德黑蘭地鐵,我們尾隨一對老夫婦誤闖男子車廂,原來他們和我們去同一站。下車後,不論在扶手電梯還是通道,老伯一再回頭張望,初以為他是看老伴有否跟上來,待出地鐵站,我們轉向左邊通道,老伯忽朝我們大喊波斯話,揮手示意隨他走右通道,這才猛然醒覺老伯一再回頭查實是看我們有否跟在後面,有否走錯路,他不懂英語,郤細心地以身體語言一路把我們引到長途車南站。和老伯伯老婆婆揮手告別時,俩老也是一臉誠懇。
此時此刻,在寂靜昏暗的異國小巷,我選擇相信這位陌生人,語同伴跟大叔往前走,轉彎,長巷終現微弱燈光,空氣中飄落幾縷烤面包香,大叔示意餐廳在前面後離去。
前行兩分鐘,終抵藏於卡尚昔日富商老宅內的傳統餐廳。
回程,仍走小巷,兩名單車少年以為我們迷路,停車問是否需要幫忙。馬路上,迎面而來的男女老少都向我們親切問好,我的三防工程悄然瓦解於波斯微笑裏。

伊朗大叔領我們穿過這條暗巷抄小路去找吃的。


望著前方,曾擔心遇上騙子,好幾次都想打退堂鼓。


穿過暗巷,伊朗大叔把我們帶到古宅Abbasian以 Khadame(傭居住區)改建的傳統餐廳Abbasi Teahouse &Traditional Restaurant,遊卡尚必須去這裏,我們一連兩晚都在這裏吃飯,地道伊朗菜。


伊朗式單人餐桌。


伊朗名菜:烤巴巴和番紅花飯。

波斯踏青節
卡尚翌日,波斯曆1397年1月13日,波斯新年最後一天,也是最後一個節日,伊朗人稱為Sizdehbedar,意即春遊踏青。
傳說中,這天已去世的親人會回家,而活著的人要躲到外面去,故這天伊朗人舉家郊外踏青。我們大清早去舊城區看傳統波斯老宅,中午返旅舍,沿途十室九空,大街小巷空無一人,烈日下一城寂靜無聲。
我們租了一輛車也往城外跑,開車大叔是典型伊朗司機:熱情且滔滔不絕,力薦去六千年歷史的考古場和已列入世遺的費恩花園,可惜這天伊朗人忙著放假踏青,我們撲空,皆望門而不得入。失望中乘大叔的車繼續往郊外跑,一路上,凡樹蔭處皆見一家大小席地而坐,野餐、喝茶、嬉戲、午睡,各適其適。
司機大叔說帶我們去當地人最愛的踏青點湊熱鬧,還力邀我們去他家花園喝茶,隨口應允,沒當一回事,看著路邊樹下悠然自得的男女,一顆心早飛去踏青。
抵郊外山丘,滿山滿谷的人,果真卡尚大半居民都跑這來了。下車時,司機大叔再三叮囑我們看三十分鐘好了,他在車裏等,一定要去他家花園喝茶。
這是一座建在山坡的郊野公園,伊朗人重視家庭生活,樹下、草地上,圍坐一圈的必定是一個家庭,甚至整個家族。雖說席地而坐,細看,安營紥寨還真講究,鋪上地毯,鍋碗飄盤全搬來,支起煤氣罐,燒水、煮茶,茶具還是傳統伊朗款式,絶不馬虎。有的還搬出水煙器具,就在草地上吞雲吐霧。
滿山的人,僅我們三個外國遊客,忙著拍照也忙著回應四方八面的招呼,不論是迎面而來,還是端坐草地上的老婆婆、老公公、大叔大媽、小哥小妹,必定熱情地和我們打招呼,也許是一聲:HI,又或一個微笑,甚至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你好!
一位少年邀請我們坐下喝茶,這是一個來自阿富汗的大家族,父親、叔父、兄弟共十多人,少年告訴我們,因為阿富汗連年戰亂,故舉家遷居伊朗。相比鄰國的烽煙四起,停戰三十多年的伊朗確實是太平盛世。
感覺自已都已融入踏青大軍中,猛然想起司機大叔還在等我們,究竟去不去他家好呢?

諾魯茲節最後一天,伊朗男女全都跑到郊外踏青野餐。


樹荫下一家老幼席地而坐,野餐,喝茶,午睡。


伊朗人對外國人很是熱情,郊外踏青,沿途所遇男女均會主動向我們打招呼,邀請坐下喝茶。


在卡尚過伊朗踏青節,巧遇來自阿富汗的家庭。

作客伊朗農家嘆波斯下午茶
離開踏青人海,出租車載著我們繼續在郊外跑,下一站,大叔的花園喝茶。     
車外,漸漸出現大片農田,卡尚是卡維爾鹽漠邊緣的一塊綠洲,我們已身處綠洲中的農村,這片綠油油比平日在珠三角所見更賞心。
貪看車外綠意,不想已到大叔家,下車,四面八方全是農田,僅三四家農舍。三個女人竟在陌生國度跟隨陌生人到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陌生地,低聲語同伴:我們真大膽!
反正叫天不應叫地不聞,既來之則安之。大叔滿臉笑容,在前引路,農舍跑出一名胖女娃,圓臉大眼晴長睫毛,十足洋娃娃,剛冒起的一點戒心即被天真可愛的笑容融化。
入農舍,豁然開朗,花園中央置水池,兩旁遍植花木香草,起居平房在花園後,雖簡樸但屬典型波斯住宅格局。
大叔一家子人全跑了出來:妻子、大兒子小兒子、兒媳婦、女兒、孫子外孫,還有,大叔的爸爸媽媽,近二十口的四世同堂大家庭,熱鬧且溫馨。
女主人和女兒端出波斯傳統茶具、紅茶、糖果、水果招呼我們,大叔的小男孫端上一盤剛採的大馬士革玫瑰花,芬芳襲人,玫瑰之鄉名不虛傳。
藍天白雲下,香草鮮花旁,作客伊朗農家喝著波斯下午茶,時光悠閒,剛才的忐忑煙消雲散,心中暗自歡喜:幸虧來了!
花園喝過茶,大叔請我們“登堂入室”,起居室鋪設一張巨大地毯,這就是伊朗人的客廳和飯廳,會客、聊天、吃飯,皆席地而坐,在伊朗,波斯地毯不是奢侈品,乃生活必需品。
女主人又端出款客之物:香味撲鼻的烤肉、清甜西瓜、爽脆青瓜,大叔親自割肉切瓜,一個勁催我們吃。伊朗式待客:必須吃撐了。
邊吃邊聊,原來大叔妻子和我同歲,立馬拉近距離,兩個大媽來個熊抱,笑作一團,大叔在旁笑呆了,剛才他還在猜我不足三十歲。
夕陽西下,告別大叔一家。歸途上,朋友傳來微信說我太大膽,回之:伊朗真的不需三防工程。
伊朗人好客,多少源自宗教,《可蘭經》、《聖經》皆要求善待陌生人,宗教總是導人向善,而存心向惡的人盜宗教之名胡作非為,伊斯蘭教便一直蒙不白之冤。

司機大叔邀請我們回家過節,他的農舍大宅,四代同堂。


伊朗大家,四世同堂。


波斯下午茶。

待續.......
喜歡這篇遊記嗎?歡迎點入另外三輯西行波斯遊記 :
《春風百里不如浪漫波斯》: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0222046

《天葬:只為勿染污聖潔的大地》: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0225739

《不一樣的伊朗》: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0235190#post10871431
此篇文章於 2019-02-03 21:17 被 christineP 編輯。 原因: 格式有錯,修訂。微調內容。
感謝 10
11907 次查看
jolin00229
#2
舊 2019-01-15, 10:11
超喜歡「老伯一再回頭查實是看我們有否跟在後面」這一段,感覺是背包客都有的共同體驗。雖然語言不通,但善良的心意還是能讓彼此都感受到(淚

話說司機大哥家裡感覺好有錢,看起來好高級喔哈哈
christineP
#3
舊 2019-01-15, 17:11
引用:
作者: jolin00229 (原文章)
超喜歡「老伯一再回頭查實是看我們有否跟在後面」這一段,感覺是背包客都有的共同體驗。雖然語言不通,但善良的心意還是能讓彼此都感受到(淚

話說司機大哥家裡感覺好有錢,看起來好高級喔哈哈
善良,世間最珍貴之物。司機大叔家只是普通農家,很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