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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記

康藏騎行漫遊記【川藏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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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司匹林
#31
舊 2021-07-11, 21:09
10月14日地巴村3150—14KM—三岔路口4200—3KM—無名埡口4567—3KM—森林營地4159【20KM】



面對今日未知的旅程,天還未亮我們便窸窣起牀收拾,不到七點扎西小夥的賢內助,提來了剛燒好的開水,喫完泡麪老七繞到屋後小樹林,純天然的“廁所”準備去個辦事。半晌,見他雙手握緊拳頭,託在那張咧嘴下,活像個被彪形大漢玷污後,驚慌逃竄的村姑。領著驚魂未定的老七,來到他所指的地方,黑黢黢的景象中,依稀看見一個龐大的影子,定眼一看,原來是扎西家花了一萬多塊,買來準備屠宰的那頭可憐的犛牛。



東面的天空漸漸亮了起來,享福的扎西此刻還在夢境中暢遊,和扎西家人揮手告別,踏上今日這條充滿未知的道路。剛拐入土路一位老者正在修補路面,得知我們將要翻山去鹽井,他放下鋤頭連忙告誡我們這條路很不好走,大部分都是曾經崎嶇坎坷的馬幫小道,不少路段連摩托車都敬畏三分。接著他說碧土鄉有條公路也能翻山去鹽井,而且是汽車能通行的公路,未知數太多猶豫片刻後,決定還是由此翻山,故事的最後,果真驗證了那一句古話:“不聽老人言喫虧在眼前!”





陡直的土路基本都無法騎行,偶爾遇見一個小下坡,也是三秒爽歪歪,推車半小時。接下來的路況只能發揚老漢推車的大無畏精神,行進速度比正常的徒步都要慢許多。好在一路上環境清幽,如入無人之境,回望山下靜謐的地巴村漸行漸遠,在拐入兩山之間的小山谷後,山環水繞的地巴村消失在視野之中。

在原始森林中默默地推行14公里後,下午兩點來到岔路口,直行是當地人挖蟲草的地方,能遠遠望見幾個藍頂的小房子,往右則是千年鹽井茶馬古道。看著這條令人膽顫的小道,痛下決心今天無論如何都得翻過埡口,不然待到次日,在整天沒進油葷的情形下,再進行高強度的運動,體力不支的我們定會如樹上的烏鴉一般,哀嚎聲在這渺無人跡的山谷中迴盪不息。









坡度無法用言語表達,重灌自行車可想而知,用盡洪荒之力才能將車在這鬆散的沙土路上,挪動區區幾米的距離,雙手緊捏剎車傾斜著身子,再將胸口抵在車尾,方能遏制住自行車,不再繼續向後滑行。在坡度異常變態的地方,一輛車必須得兩人聯合起來方能移動,先喊著1、2、3開始的口號,斜著身子共同使力,待到發動機喘振嚴重將要爆缸之際,握著車把那位大喊一聲“停”,兩人便用身子抵著車,鼓著魚眼,張開因缺氧而變得烏青的嘴,一臉痛苦的喘息著。







經過摧心剖肝的不懈努力,總算鑽出這片陰森可怖的密林,來到一塊平坦的草地,精疲力盡的兩位隊員,全然不顧隊花隊草的光輝形象,直挺挺地躺在青草地上,像條硬邦邦的鹹魚一動不動。

接下來的路段,雖說坡度要稍小一些,但在浮石塊上推車也是件令人窒息的事情,海拔超過4500米的地方劇烈運動真是要人老命。走個十來米,就不得不停下來靠著車,像是條被扔在岸上,孤獨無助的魚兒一般,可憐兮兮地大口喘著粗氣。倏地,仰頭望見山脊上有黑影在躥動,慢慢的如螻蟻般大小的黑點,朝著山下移動起來,狗熊?!野狼?!出於維護隊員們安危的本能,我把胯下那把堅挺的衝鋒槍,握的緊緊地,裝彈、上膛、瞄準,猶如探囊取物般乾淨利落一氣呵成,屏氣凝神時刻準備扣動扳機爲國爭光。待到能分辨出大致輪廓,才發現這是一位騎著摩托的藏民朋友。地巴村開始就沒見過一個活物,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上前去用懇求的話語對他傾訴著,能否把將要崩潰的車隊主心骨—政委五地主同志的自行車拖上埡口,可這位藏族同胞似乎更加在意他家的犛牛,連忙詢問在山下是否見過四頭走失的犛牛兄弟,一路上確實沒見到犛牛的影蹤,於是乎他調轉車頭準備去其他方向尋覓,再次向他表露出我們所處的困境,這位康巴漢子滿不在乎的對我說,前方不遠處就是埡口了,讓我再堅持片刻就能迎來美好的明天。









果不其然,推車來到剛纔他所站立的山脊,眯著眼頂著淒涼的山風,望見了遠處魂牽夢繞的隘口。走過這段稍顯平坦的草地,繼續推行幾個Z字形的盤山小道,終於登上海拔4567米的無名埡口,回望來回路,二位隊員還在奮力拼搏,老淚縱橫的我,心中不禁感慨萬千,總算是到了。用時十個半小時,海拔提升1400米,終於在下午五點半成功登上海拔近4567米的埡口。山的東面奇峰羅列千峰百嶂,藏區今年秋季的氣候異常溫和,這些原本常年積雪的山峰,山巔之上沒有了積雪的映襯,在陽光照射下顯得的猙獰鬼魅。















下山的路依舊讓人膽顫心驚根本無法騎行,腳下是鬆散的碎石,身旁是數十米高的深谷,生怕一不留神連人帶車,跌入不見底的山谷,那可就叫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戰戰兢兢一步步下降下降,離開西面的山脈,不再有暖和的夕陽作陪,氣溫也隨之驟然降低,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流逝,可還未見著森林河流的蹤影,遠離水源紮營註定是痛苦的。

叮囑副隊長照看好政委,我獨自一人加快行進步伐,往前尋覓人煙的氣息,拋開埡口兩公里的距離後,見到一條潺潺流淌的山溪,漸漸地草木蔥蘢起來,進入蔥蔥郁郁陰風怒號的森林。往前焦急的探尋,心中祈盼著但願能找到,如同冬季牧場上的簡易石頭房子,天色越來越暗心中焦急萬分,人類、房屋看來是沒有希望了,遂決定尋找適合的紮營地點。與時間賽跑萬萬不可天黑後才紮營,快刀斬亂麻,在寂靜幽暗的森林邊緣尋到一處,三面灌木環繞的避風角落。蕭瑟的夜風不期而至,焦急的探著頭回望來時路,未能見到隊花隊草那偉岸的身影。我只好在密林中撿拾乾燥的枯枝,暮夜的原始森林中,燃起一堆熊熊的篝火,纔是第一要務,因爲熊大熊二曾偷偷告訴我,他倆都怕這吐著火舌的火堆。











不一會兒,跌跌撞撞的兩人來到了營地,讓他倆趕緊搭起帳篷,火總算是升起來了,在不遠處的小河打來溪水。此刻真是要感謝左貢郵政局,負責郵寄業務的朋友,不然此時露營的全套裝備,早已寄回四川。當時回到旅店大家嫌高壓鍋、調料、爐具太重,全都丟棄在旅館的雜物間,還好向來節儉養德的我,捨不得丟掉那口燒水壺,一直穩穩的放在馱包內。將水壺放在熾熱的篝火之上,身子漸漸暖和起來,茶壺也滋滋地,冒出嫋嫋升騰的熱氣。大家抱腿圍坐在熊熊燃燒的火堆邊,把剩餘的乾糧收集在一塊,喝茶飲酒海闊天空,不時仰望星羅棋佈的夜空,心中不禁感慨萬千,此情此景定能留在短暫的人生憶夢中吧!



在扎玉鎮時就在超市把酒壺裝的滿滿的,昨晚喝的是扎西家的青稞酒,今晚的白酒供應很是充足,拿出最後一袋,家鄉帶來的麻辣牛肉乾當做下酒菜。不知何時一輪皎潔的明月高高地,悄然掛在了滿天繁星的蒼穹之上,一縷輕紗薄雲飄過如弓般的新月。忽明忽暗的月光傾瀉在不遠處,那片森林的樹梢上,那光枝禿幹稀稀落落的寒影,對映在營地邊的草地上,顯得神祕詭異光怪陸離。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0463997#post11828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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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不知何處傳來兩聲貓頭鷹清晰的哀嚎聲,在寂靜的秋夜裏顯得急促而淒滄,趕緊轉過頭來和老七碰了碰酒壺,喝上一口醇馥的烈酒壓壓驚。

“這人生真是短促呀,就如同這天上的日月,一升一落,一明一暗,轉瞬即逝一天天眨眼間就過去了,靠什麼來排解憂悶呢?估計也只能靠這壺中的濁酒了吧!來,老七,幹一口!”我再次舉起酒壺。興許是我方纔那句感傷的話語戳進了老七的心窩,老七擡起手猛地喝了一大口:“我這人向來敦厚善良,沒做過什麼壞事,可爲什麼總要被生活勒住喉嚨?談戀愛老是個棄舊戀新的悲慘結局;好幾次生意也都是血本無歸的辛酸史,這人間疾苦,沒有一樣放過我,爲什麼我總是徘徊在人生的低谷?!”老七嘆了一口氣,無奈的對我們說道。



“老七呀,你年紀輕輕就感覺到了人生低谷,其實你真的錯了,你絕對還有很大的下降空間!”一旁的五地主冷不丁冒出這樣一句,不知是沒發現語句錯誤,還是故意而爲之,我與老七對視片晌,懾於政委的淫威,選擇了保持沉默。

最終海納百川寬以待人的老七打破了暫時的沉默:“操!談這些幹嘛,只要家人平安健康,就讓這一切隨遇而安便是了。”

“對了,老七,你在工地上是什麼工種呢?”我問道。

“水電工呀,也就是建築電工。”

“那上班的時候,還得換上工作服、絕緣皮鞋,戴上安全帽纔行吧?”

“切,哪有那麼正規,穿平時的破衣破鞋就行了,不過我倒是一直很羨慕那些穿工裝的職業,穿上西裝,運籌決勝;穿上醫裝,救死扶傷;穿上軍裝,戍守邊疆,想想都感覺派頭十足器宇不凡。”老七憨笑著對我們說道。

“老七,我看你細皮嫩肉的,你也可以穿上女裝,禍害四方嘛!”

各自進帳歇息,伴著夜風吹拂松葉颯颯聲,榻旁小溪流淌的淙淙聲,半夢半醒間我似乎聽到了,清脆悅耳的銅鈴聲,這定是古道上鼻孔正噴著熱氣的馬兒吧!






阿司匹林
#32
舊 2021-07-12, 18:33
10月15日
森林營地4159—11KM—查雪2830——瀾滄江吊橋—7KM—2270—7KM—鹽井2616【25KM】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0463997#post11828580


晨光熹微,密密匝匝的松樹林,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靄之中,來到汩汩流淌的小河,打一壺清洌可鑑的溪水。輕輕放在灼熱的柴堆上,長長的火舌舔舐著黢黑的鍋底,水開後倒滿各自的水壺,胡亂喫一些餅乾之類的乾糧,沿著密林中亂石雜草叢生的小徑,推著車搖搖晃晃地,朝著山下一步步走去。








路邊不時會見到石頭壘砌的小竈,這是藏民在轉山途中用來煮酥油茶的,昨日的埡口往下不遠,就和藏傳佛教四大神山之一的梅里雪山,轉山朝聖徒步路線相重合了(梅里雪山(卡瓦博格),與西藏的岡仁波齊、青海的阿尼瑪卿山、青海的尕朵覺沃並稱爲藏傳佛教四大神山。) 梅里雪山轉山分爲內轉和外轉,內轉是指:飛來寺—西當村—雨崩—神瀑—明永。而外轉的路線中最出名的是一條是:德欽—永久村—多亞拉埡口—多克拉埡口—辛康拉埡口—阿丙村—察瓦龍—堂堆拉埡口—達古拉埡口—來得村—說拉埡口—扎西牧場—德欽。









這條路線是由12世紀中葉,西藏第一位轉世活佛——噶瑪拔希所勘定,1255年,噶瑪拔希赴四川阿壩州金川謁見從大理北返的忽必烈。翌年,受蒙古憲宗蒙哥召請,到蒙古和林謁見蒙哥,被蒙哥及其弟阿里不哥奉爲上師,並賞賜金邊黑色僧帽及金印,從此其傳承稱噶瑪噶舉黑帽系。隨著噶瑪噶舉派不斷興起壯大,卡瓦博格也作爲修行聖地聲名遠播,成爲西藏苯教和藏傳佛教所共同推崇的神山,直至今日在這條有著七百多年曆史的朝聖之路,藏地各處的信徒們依然縷縷行行絡繹不絕。
朝拜神山是信仰藏傳佛教的臧民,對自然崇拜的具體表現,一生中繞卡瓦博格轉經一次,能在輪迴中免遭墮入無間地獄,洗清一世的罪孽;圍繞神山轉十圈,可以免受輪迴之苦;圍繞神山轉一百零八圈,今生可以成佛。
然而,對於不信教的我們而言,來到轉山聖地或許更多的是,出於對壯麗的梅里雪山旖旎景色的嚮往吧。








剛出發時就遇見兩男一女,前來轉山祈願的藏族朋友,一路上彼此之間相距不遠,遇見碎石陡坡路段,熱心的藏族朋友總是會伸出援手,幫助女隊員五地主推車。不一會又遇見五六個人的隊伍,他們可能信奉苯教,轉山爲逆時針方向,正好與我們相反,應該是一大早從山下那個名爲查雪的村子出發的。
“快到村子了!加油!”每個人無一例外,都帶著和藹的笑容,說著鼓勵的話語。
然而實際上距離村子還很是遙遠,雖說森林裏的羊腸小道坑窪不平,但海拔在不斷的下降,一路推行還是較爲輕鬆。在將要走出森林時,坡度陡增道路變得崎嶇難行,受炙熱的瀾滄江峽谷氣候的影響,離峽谷越近氣溫越高,山坡上的樹木也變得稀疏低矮,在經一段陡直的碎石斜坡路段後,終於有了村落的影子,三面環山地圖上名爲查雪的小山村,有一條通往江邊僅能容納摩托車騎行的崎嶇小道。










叫開了村裏唯一的一家小賣部,來一碗熱騰騰的紅燒牛肉,味的速食麵,與我們同行12公里的三位藏族朋友,在這裏聯絡了當地的摩托車,直接把他們載到瀾滄江邊的公路。見哪位幫忙的藏族朋友也要抽菸,於是乎在小賣部,我特批了一筆車隊的公款,買了一包這裏最貴的煙——10塊錢的雲煙,“禮輕仁義重”感謝朋友一路上無私的幫助。










小徑旁有一顆結滿果子的梨樹,此地遠離村子,不少熟透的黃梨,都從樹上掉下來散落在地上,撿來石頭砸下幾顆,嚐了嚐還真甜。老七連喫三顆後表示還想繼續喫下去,要不是我告訴他今晚喫大餐,估計得撐的如同待產的孕婦般纔會罷休,在峽谷中蜿蜒而下七公里,來到奔流不息的瀾滄江畔。








邁過一座被吹得咯吱作響,來回晃盪的吊橋,沿著陡直的小道往上爬升百米後,接上G214線也就是滇藏公路,至此我們順利翻越怒江上游與瀾滄江上游之間,這條名爲他念他翁的山脈。他念他翁是唐古拉山脈的南延山脈,屬橫斷山脈中的一條,與伯舒拉嶺、芒康山並行。
又迎來了揮別近四天的國道,瀾滄江河谷比怒江峽谷的氣溫還要高許多,汗流浹背爬坡五公里,在入藏第一檢查站,量體溫出示健康碼刷身份證,工作人員都以爲我們從雲南而來,誰曾想這大半個多月,我們都未曾離開過西藏這片土地。








正在整修的鹽井街道塵土漫天,來到繁華的街市第一件要緊的事——鑽進超市買了幾瓶冰凍飲品“咕嚕嚕”先灌個半瓶再說,這揮汗如雨的天氣實在是太熱了。入住三岔路口的鹽井賓館,洗完一大堆髒衣服去下街的飯館,點了一鍋在洛隆縣未曾喫到嘴裏的水煮魚。
五年前也是十月下旬,騎行時也曾來過鹽井,但那時也沒感覺有如此的酷熱,今晚連白酒都喝不下去了,讓老闆拿了一些啤酒和老七痛快地暢飲起來。






可能是離家太久,心有所想,老七忽地對我們喟然長嘆道:“方纔站在旅店陽臺上抽菸,我抽一半,風抽一半,我沒跟風計較,或許風也有煩惱吧!”
“後來你是不是越想越氣,煙是我自己買的,憑什麼風抽一半,然後你便開始抽風了?”
“切,你這是不解風情,我完全就是雞同鴨講!”老七一臉不屑的說道。
“不解風情?我和你一起喝酒,我喝一瓶,你喝半瓶,我不跟你計較,或許你也有煩惱?有個錘子的煩惱,你這就是個酒賴子,來,喝起,進度趕上!”我端起酒杯,憤憤地對老七說道。
“臥槽,我老七是那種推杯的人?昨天沒喫肉,昨晚今早都喫餅乾,剛纔只顧著喫魚,所以進度滯後了嘛,我和風的對話難道沒有一種“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意味?有種你也說一句?!”面紅耳赤的老七神情激昂越說越激動,要不是看在我隊長的份上,估計早已端起這鍋魚,反手扣在我腦殼上了。
“是你讓我說的,可別怪我哦,那我也說一句類似的。” “你在廁所喫粑粑,你吃了一半,狗也吃了一半,狗並沒有跟你計較,或許它也知道你的煩惱吧!”


阿司匹林
#33
舊 2021-07-18, 11:34
10月16日—17日
巴塘縣2580—51KM—扎瓦拉山埡口4941—7KM—牧場簡易房4645【58KM】



鑑於鹽井—紅拉山—芒康—宗巴拉山—巴塘,這段總長爲200公里的道路,分別在2011和2015年曾騎行過。昨晚飯店老鄉幫忙聯絡了一臺麪包車,今早出發,午後進入四川境內的巴塘縣,在燈紅酒綠的縣城休整半日。




格聶神山位於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境內,是藏傳佛教24座神山中的第13座女神,也是勝樂金剛的八大金剛妙語聖地之一,藏語名爲呷瑪日巴,被譽爲康南第一峰,它是沙魯裏山脈的最高峰,主峰海拔6224米,呈蓮花狀的羣峰,綿亙逶迤於巴塘與理塘之間。
理塘歷史上一直是漢藏之間著名的商貿重地,早在唐朝便形成了茶馬互市,屬川藏千里驛道線上五大重鎮之一,從理塘經過喇嘛埡鄉(現名格聶鎮),穿過神山下的熱曲河谷,向西翻越勞者龍巴埡口,沿定曲河谷向西,翻越扎瓦拉埡口,便來到了金沙江河谷中的巴塘縣,這條線路是歷史上茶馬古道的西路驛道,而現在它在戶外界的名字叫做“格聶南線”。




10月17日,開始了格聶神山南線的騎行之旅,今天要翻越一座5000米的埡口,海拔提升近2500米。大家心裏都沒底,六點半便打著哈欠起牀了,喫完早飯沿著河谷向山裏挺近,也就走了區區五公里,便碰上坑爹的交通管制。前邊的道路炸山擴路,任何車輛及人員都不得通過,卡點上一位穿著破舊棉大衣的藏族老大哥,手裏拉著一根粗大的麻繩,將公路封鎖起來,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走上前去遞了一根菸與他搭訕,看看能不能把我們給放過去。交流了一陣,大哥如泣如訴地對我們說,他的那位工頭脾氣很是暴躁,經常用惡言惡語把下面的人罵得狗血淋頭,心有餘悸的表示萬萬不敢擅自放行。






只好與後面的貨車司機聊天消磨時光,在淒冷的峽谷裏傻傻苦等兩小時後,終於迎來了放行的訊號,坡陡路爛不少地方只能推行,待到走出峽谷這不到十公里的爛路,看錶已是十一點,只好減少休息的次數,騎行八公里休息一次。






















在離埡口不遠的專案部加了一些開水,向築路工人們打聽距離埡口的路程,答案有六公里也有九公里。此時已快五點,想著六公里也就一個半小時,但大家的體力都已消耗殆盡,海拔超過4500米騎一段,就得停車喘息片刻方能繼續上路。在落日餘暉中來到狂風怒號的埡口,趕緊加上衣褲,開啟手首燈開始下山。失去了陽光的照射氣溫驟降,眼淚鼻涕吹的漫天飛舞,不一會手指也失去了知覺,只能儘量降低車速,以減輕凜冽夜風的鞭打。原本想放坡十幾公里去專案部或是村裏借宿,這才幾公里就哆嗦成這副模樣。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0463997#post1183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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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在路邊發現有個簡易的房屋,應該是藏民在夏季放牧所用,房子的外面有個雜物間,裏邊堆放了不少柴火,還有個用來盛水的塑料小桶。推開一扇咯吱作響的木門,屋內的生活用品大多都已搬下山,地上鋪著彩條塑料布。 我與老七打著手電,穿過公路循著河流發出的聲響,時不時用手電向四周來回掃射,生怕突然冒出個歡蹦亂跳的活物,來到汩汩流淌的小溪邊,將塑料桶灌滿,氣喘吁吁地提到小木屋。
五地主已把火升了起來,幸好那口黢黑的水壺還沒捨得扔掉,昨晚採購乾糧時買了自熱米飯備用,大家圍坐在溫暖的火堆邊,品茗喝酒談人生談理想談社會主義。不知是否因爲海拔的緣故,今夜的星空格外的燦爛,奈何家境貧寒買不起單反,此情此景只能儲存在腦海之中了。
滿身柴火味鑽入睡袋,車隊政委五地主和副隊長老七的鼾聲早已此起彼伏,這些天真是苦了他倆,明天的晚飯加一份回鍋肉吧!






睡意朦朧之際,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拉扯我的睡袋,頓然間睏意煙消雲散蕩然無存,撐起身子在黑暗裏虛幻的景象中搜尋,原來是相隔不遠的老七伸出的那隻黢黑的手。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扯我的睡袋幹啥子?謝謝你,我是直男!
”生怕吵醒了政委五地主,我對著老七低語說道。
“我,我,剛纔好像開水喝多了,被尿逼醒了!”老七支支吾吾的說道。
“那你把外套穿上,去外面解決不就完了嗎?也就是去廁所辦個事而已,這種小事情就不用給我打報告了,快去快回吧。”
“這荒郊野嶺的,萬一來個什麼野生動物,還是有一定危險的,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相互也有個照應。”老七笑呵呵的說道。
“喏~~~~,給你,接在裏邊吧!”我從牆角伸手遞給他一個紅牛易拉罐。
“這口子也太小了吧,放不進去呀,再說了,這可是鋒利的鋁皮,待會把我的包皮割傷了,可怎麼辦?!”
“切~~~,就你那根小牙籤,你知道你包皮爲啥那麼長嗎?因爲包皮它當時也不知道,包裹著的那玩意,居然到最後會只生長出那麼短一截!”
我最終也只好一面埋怨著一面穿上衣服,趿拉著鞋子,打著手電縮著脖子,陪著這位膽小鼠輩來到寒風侵肌的屋外,待到老七辦完了事,鞋尖也被淋溼了一片。
我扭頭轉身正欲推門進屋,忽地,身後傳來“哎呦”的一聲怪叫,頓時把勞資驚出一身冷汗。
“又沒基佬捅你的小雛菊,你無緣無故在叫啥子?” 怏怏不樂的我一臉埋怨。
“阿司,你快看這是什麼東西,剛纔把我的手蟄了一下。”我湊過去朝著方纔老七扶著的那根門柱上,凝神屏氣仔細端詳,那隻奇怪的小蟲。這個形態與螞蟻類似的小東西,頭部略呈心形,長約兩釐米,眼部爲橢圓形,末端有個呈錘棒狀的倒刺。
“觸碰到老夫的知識盲區了,我還真沒見過這種昆蟲,剛纔它蟄你哪兒了?”
“手指上呀。”老七把手伸到了我的面前,被蟄傷的地方有些潮紅充血。
“痛不痛?”
“還是有一些火灼感! 這東西到底有沒有毒呀,我以前在動物世界裏面看到過,非洲就有好幾種小型的昆蟲,被蟄到的人要是對毒液中的蛋白過敏,會產生嚴重的過敏性休克反應,還會有死亡的危險。天呀,這地方又沒手機訊號,要不我們馬上趕去山下的村子裏吧,村裏應該會有衛生室。蟲子都跑掉了,剛纔應該給它拍個照片,讓村裏有閱歷的藏民看看就知道有沒有毒了。”
“阿司,我應該不會有事吧?” 惶恐不安的老七緊盯著紅腫的手指,悲愴地對我說道。










“老七,你看那個地方所處的地理位置怎麼樣?就是在跟前這座山下邊的那塊小平地。”
“看見了呀,就是在那條彎彎曲曲的小河溝旁邊。”
離小木屋不足百米,一座灰白色突兀的山峰拔地而起,山前那條蜿蜒的小河,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閃動著細碎的鱗紋,像一條銀白色的絲帶。
“古法有云:“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風水之法,得水爲上,藏風次之。”你看這塊地,後有靠山,前有案山,左有青龍,右有白虎,中有明堂,水流曲折,藏風聚氣。”
“你怎麼講起風水來了呀,我越發是痛呀,毒液是不是已經起反應了?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呀!!”誠惶誠恐的老七焦急地對我說。
“先別打岔,我所說的這一切可同你這被蟄傷的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此刻的我,像是一位身穿青衫長袍馬褂,頭戴紫陽巾,鳳目疏眉仙風道骨的陰陽先生,左手穩穩地託著羅盤,右手徐徐捋著頜下的長髯,娓娓地對老七說道:“所謂山爲陽,水爲陰,陰陽調和,真龍顯象。這就是吉砂吉水的佈局,稱之爲三元吉地,這樣的地難以尋得,如果得此吉地,祖孫後代要麼富甲一方要麼將相之器。”
“你的意思是,不用趕去村裏了?就地把我給………”
阿司匹林
#34
舊 2021-07-19, 19:24
10月18日

牧場簡易房4645—17KM—格木村3936—27KM—波密鄉3600—24KM—埡口4686—15KM—帳篷旅店4130【91KM】







一縷縷的晨光,如金箭般穿過牆隙,斜射在屋內的一束束,粗粗細細的光柱中,千姿百態的塵埃漂浮在光束中,婆娑起舞輕盈曼妙。身體力行的政委,已開始著手收拾行囊,而劫後餘生的老七,一臉憨態仍在夢境中暢遊。把熄滅的火堆再次點燃,燒了兩壺沸點較低的開水,端著剛泡上的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來到陽光明媚的草地上,一面悠然自得的曬著暖和的太陽,一面欣賞著四周讓人樂不思蜀的秀美景象。

















原文載於: 背包客棧自助旅行論壇 https://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0463997#post11831246


離開歇腳的小木屋,放坡十多公里,來到風景旖旎的格木村,鑽進路邊那朝思暮想的小賣部,在溫暖的火爐旁,排排坐喫速食麵。今天是週末,村裏小學不上課,男主人進縣城辦事去了,這家的五個孩子把我們給團團圍住,不斷問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女主人27歲能聽懂漢話,但卻不會表達,只能由11歲和10歲的老大和老二充當翻譯。

“山裏面那個漂亮的湖你們不去看嗎?”、 “速食麵能喫飽嗎?不夠的話還有米飯和風乾犛牛肉。”、 “酥油茶很好喝的,喝嗎?” 、“今晚可以住在我們家哦!明年夏天還來嗎?夏天我們這裏會有很多好看的野花哦!”源源不斷的各種各樣的想法和問題,從兩個孩子的口中翻譯出來。













老大要懂事許多,才十一歲的年紀就承擔起家庭的責任,照看小賣部、爲弟弟妹妹準備早飯。不僅要照顧約摸2歲多,那位愛喫泡麪的妹妹,還得哄著懷裏襁褓中,排行老五的弟弟。而老七則一直用色眯眯的眼神盯著女主,那迷離恍惚的神情,彷彿在無聲的告白:“你雖然有五個孩子,其實我並不介意的,到時候我可以跟著,孩子們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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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格瑪村,沿著這條發源於沙魯裏山西側的哈日拉山,名爲定曲的河流一路緩下,中午時分來到波密鄉岔路口。繼續沿定曲河谷往南,可進入鄉城縣定波鄉,這條總長近80KM的公路,目前已進入招投標階段,波密鄉也有公路可到亞日貢鄉,之後可經中咱鄉進入得榮縣境內。





心想著鄉里必定會有川菜館,於是拐入土路一公里,來到靜謐安詳的波密鄉。在鄉政府門口碰見一位小夥,他樂呵呵地對我們說,這裏既無飯館也沒旅店。雖說是週末,但鄉里的小學依舊正常上課,頑皮的小學生們,見有騎車的外地人,全都擠在視窗嘰嘰喳喳,做著各色各樣的怪臉。小學對面有一家大型購物中心——小賣部,老闆娘是一位二十開外的藏族妹子,坐在電腦邊追劇的她,手裏拿著一個綠油油的梨,扭過頭來笑盈盈地向正在埋著頭,喫自熱米飯的我們問道:“你們喫梨嗎?”

“水果就不吃了,此時此刻我只想肉包子!” 精神萎頓目光呆滯的老七,盯著老闆娘說道。

老闆娘下意識的捂了捂,那高挺的胸部,見晚輩如此不明事理,作爲長輩的我,趕緊萬分歉仄地向其解釋道,因爲老七自昨日起就沒進過油葷,所以才如此口無遮攔。









喫完肉包子,呸!不好意思說錯了,喫完自熱米飯離開波密鄉,就開始了翻越埡口的征程,連續不斷的盤山公路在峽谷中蜿蜒向上。

17公里後道路盤旋至北面的大山,來到一個並不顯眼的岔路口,這條道能不用繞行波密鄉,直接到達早上路過的格木村,在新路還未建成前,就是經這條道翻越高聳入雲的埡口。但畢竟是坑窪不平的羊腸小道,還是繼續走這上好的柏油路比較穩妥。















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等到苦盡甘來之時,24公里上坡後,來到海拔近4700米的埡口。正前方氣勢磅礴的格聶神山,巍峨聳立在天地之間,千姿百態的雲朵,漂浮在湛藍明淨的天空。置身於這一副美輪美奐,波瀾壯闊的畫卷中,風輕雲淡觀格聶,海闊天空任我行。

千愁萬緒頃刻間滌盪淨盡,浮世鉛華人世滄桑,化於無形之中,遁入不思之境,曼妙恬靜中,獨品一曲空山梵音。此情此境縱有萬語千言,卻又欲說還休,盡享“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那份恬淡安然。











隊伍集結完畢,大家加上衣褲開始享受愉悅的下坡,接連十多個迴旋彎結束後,來到兩山之間的河谷地段,道路兩旁停放著衆多的築路施工機械。跨過一座小橋,山勢猛然發生了改變,峽谷向中間收緊,進入狹長幽深的河谷地貌,道路也由柏油路,變成了蜿蜒狹窄的土路。遇見一輛施工隊的皮卡車,向車裏的兩位康巴漢子,打聽村寨的消息,此地距離前方的查衝西村,還有十多公里的路程,而此時天邊殘陽依山,已是日落黃昏的光景。把車擡上貨箱,跟隨這輛順風車原路折返,他倆都來自稻城縣,在表哥承包的專案上做事。

司機告訴我們不用去工地借宿,在前邊不遠處,有一家專門接待背包客的帳篷旅店。幾分鐘後來到方纔路過的地方,由四五頂大帳篷,組合而成的簡易旅店就在公路邊,老闆是個精神小夥,臨邊的帳篷是小賣部和賭博喫飯的地方,裏邊是一間大通鋪,有海綿墊子和被褥。隔壁帳篷裏有個燒水、做飯的火爐,喫的東西只有牛肉麪條,而幾盞昏暗的電燈,靠幾塊車用蓄電池供電,電壓過低無法給手機充電。將一切安頓好之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方纔兩次路過前邊那座混泥土小橋,都聽見橋頭簡易工棚裏,發出的機器轟鳴聲。
從傳出的聲音能分辨出,這台轟隆作響的機械,是一臺柴油發電機,於是叫上兩位隊友,拿起需要充電的各類裝置。伴著明淨的月光,尋著柴油機發出的轟隆聲,來到橋頭的簡陋工棚,廚房裏有位與我年紀相仿,面容清瘦的帥哥,正在昏暗的燈光下忙碌著。邁步上前與之搭訕,能否將充電寶、手機在此充充電。“隨便充就是了,哪裏存在呢,插座在哪裏。”帥哥用四川話爽快地對我們說道。







“我們是騎自行車路過此處,就在前邊的帳篷旅店落腳,老闆說晚飯只有犛牛肉麪條,還是你這裏好呀,什麼喫的都有。”我看著“吱吱”噴著熱氣的高壓鍋,直奔主題而去。

“那個地方能有什麼好喫的,藏民的廚藝都不行,他做的麪條難喫的要死。”帥哥不屑地說道。

“就是,就是,我看他那個簡易的廚房,也不怎麼衛生,昨晚在山上的放牧房子裏搭的帳篷,看來今晚我們又只能喫速食麵了。哎!!!”我傷感對他傾訴完畢後,接著長嘆了一聲。

“喫啥子速食麵,今晚就在我們這裏喫,你們來的正合適,我燉了一大鍋雞肉和紅燒肉,巴適得很!” 舉止大方的帥哥爽快的說道。

“可我們有三個人呀,飯菜等會工友們回來還要喫呢,會不會不夠哦!”我不禁擔憂的對他說道。

“夠!多得很,放心嘛,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到時候一起喫!”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哦,主要是兩天沒喫肉了,騎車體力消耗大,到時候你看看多少錢,該多少,我們出就是了,不存在的!”

“要啥子錢哦,笑人的很,喫頓便飯而已!”

去帳篷旅店買了一些廉價的白酒和飲料,提去工棚時他已經在爲我們準備晚飯了,因爲工友們今晚加班要九點才能回住處,所以先弄給我們喫。雞蛋菜湯、蛋炒飯以及一大盆紅燒雞肉和五花肉,兩天沒喫肉了,面對著色味俱全的菜餚,三人喫的津津有味。









睡前準備去屋外撒趴尿,倏地,看見老七直挺挺的站在帳外,把勞資尿都嚇出來幾滴,“你特碼的像尊佛像似的站在這裏幹啥子?”

“報告隊長,我在爲您們站崗放哨呀,這荒郊野嶺的,夜裏突然冒出來一隻狗熊什麼的,我也好給你們通風報信呀!”

“真要是熊來了,你有什麼攻擊性的武器嗎?” “武器肯定有呀!”老七說著拍了拍他那把疲軟無力的手槍。

“就你這把小手槍?就算狗熊走到你那兩釐米的射程範圍之內,緊接著你開槍射擊,無外乎也就只是給狗熊塗了幾滴過期的洗面奶罷了!副隊長進屋去睡吧,狗熊來了,靠我這把剛勁有力保家衛國的79式微型衝鋒槍就行了!好了,好了,這下總該撒完尿了吧?!進屋吧,尿不盡,還被你說的如此清新脫俗!”
阿司匹林
#35
舊 2021-07-22, 19:10
10月19日
帳篷旅店4130—14KM—查衝西村3858—12KM—乃幹多村3700—9KM—章納村3600—6KM—喇嘛埡鄉(格聶鎮)3678—43KM—鐵匠山埡口4802—38KM—理塘縣3933【122KM(其中騎行:35KM;坐車87KM)】



夜裏下了一場如絮般細碎的雪,山谷裏背陰的溼地裏,還能瞧見白皚皚的景象。帳篷旅店外那間簡易的茅廁,被一位背包小夥臨時佔用,只好到公路對面灌木叢,尋找無人打擾的清淨地,爲製作蛋糕做好專案開工前各項準備工作。




對面綿亙的羣山之上,屹立在天際邊的格聶主峰,正沐浴在深秋的晨曦裏,巍峨山巔之上雲蒸霧涌。乳白色嫋嫋霧靄似蟬衣輕紗,裹帶著悠悠冰寒的氣韻,在山脊上徐徐地浮蕩著。
遙遙在望,格聶神山主峰孤零零地,矗立在湛藍的蒼穹之上,雖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半真半幻中,宛若鏡花水月般虛無縹緲。如同心與心之間,總隔著一段若即若離的距離,當下的我們把那顆如琉璃般的心,層層裹藏在甲冑之中,將真實的自己,深深地遁藏起來,寧肯在心中千萬次對自我傾訴,也不願同他人透露片言隻語。那些苦楚與憂悶,心緒與境遇,一股腦兒傾吐出來,又能有多少人能感同身受呢,換來的恐怕也只是些寬慰的言語罷了,讓克己慎行的你,速即懊悔表露了心跡。
或許別人未曾身臨其境,又怎麼能感同身受呢?即便是身臨其境,也可能不盡相同吧!就如同此刻正蹲在灌木叢中,遠觀格聶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凜冽的空氣,趕緊提上褲子,包裹住將要凍硬的那兩瓣白花花的屁股,從山坡上一路小跑,回到溫暖的帳篷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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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小旅店推車來到不遠處的橋頭,昨日已和那位帥哥廚師說好,今早繼續去他哪裏蹭頓早飯。帥哥見我們到來,便將爐子點燃燒水煮麪條,舀了幾勺昨晚剩餘的紅燒肉,再掐一些生菜丟入鍋中,一碗香氣四溢的麪條就端上桌了,好些天沒喫上色味俱全的早飯了。辛勤的工友們,早已離開工棚出工去了,健談的帥哥站在一旁對著我們娓娓而談。這位廚師是都江堰人士,曾在新疆吐魯番當過五年武警,那幾年恰逢維族暴亂,當年都江堰126個新疆兵,最後只有119個回到了四川家鄉,同時走出家園的七位戰友,卻永遠地留在了新疆那片異鄉的土地。方纔還是笑容可掬的帥哥,說到這裏用那油光可鑑的衣袖,轉過身悄悄地拭了拭眼角。














臨別時我將帥哥呼到一旁,硬塞給他一百塊錢算是酬謝,在格聶主峰的相伴下,沿著河谷開始新的一天,“巴章公路”標段在此結束,從這裏到章納鄉的三十多公里道路,預計要明年才破土動工。
再次進入昨晚那段狹長的峽谷,河道兩旁的山嶺,草木蔥蘢松濤陣陣,高峻雄偉的雪峰在羣山間時隱時現。十公里坑坑窪窪的土路來到查衝西村,道路變成蜿蜒的鄉村水泥路。崇山峻嶺中寧靜安詳的查衝西村,青山環繞碧水長流,村裏六畜興旺屋舍儼然,有著衆多接待旅伴們的青年旅舍。等到兩年後這條新命名爲省道459線,寬闊平坦的柏油路全線通車,屆時這個格聶神山下靜謐的小山村,定會迎來川流不息的遠方來客吧。


















離開查衝西村往前沒多遠,來到冷古寺岔路口,寺廟就不看了吧,接著沿著水泥路來到乃幹多村。村口小山包上,有個名爲“格聶之眼”的景點,其實也就是山頂上一個小水窪罷了,不使用航拍也拍不出什麼效果,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放棄得了。
“走,老七,出發了,拍幾張就行了,拍多了也沒什麼意思嘛!
”我對著擡起手舉著手機的老七絮叨叨的說道。
“我連一張都還沒拍呀,我這手機反應遲鈍,點了半天也動靜,阿司,要不這次回去,我倆拼個iPhone 12吧!?”
“拼手機?怎麼拼?沒明白你的意思。”我一頭霧水
“一人出一半的錢,之後一人用一個月換著來,共同享受米國高逼格手機帶來的舒適愉悅感呀,現在不是流行這樣嗎!”
“嗯~~~”我凝神思量半晌後,對他直言正色的說道:“要不這樣吧,咱倆乾脆一起拼個老太太,我花她養老保險,你陪她白頭偕老!”












35公里後來到兩河交匯處的章納鄉,老闆去寺廟朝拜,鄉里唯一的那家飯館也沒開門,打聽到小賣部的所在位置,泡上泡麪思索著接下的路程到底該如何應對。聞見有生人造訪,周邊閒著沒事做的藏民們,都跑來小賣部看熱鬧,從老鄉那裏打聽到,章納到理塘這八十來公里的路段正在修路,在塵土飛揚的境況下騎行,可真是一件痛苦萬分的事兒。這裏距離理塘縣城,還有八十公里的路程,途中還得翻越高聳綿亙的鐵匠山,也曾提前在網上了解過這段路,濯濯童山景色平平車輛衆多,當機立斷聯絡了一輛八座的麪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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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顛簸的車內,心緒逐漸平復下來,二十多天如夢如幻的康藏騎行終歸順利結束了,一路風雨、一路辛酸,路途中那些匆匆遇見,皆是生命中美妙的緣分,人生空手而來終將空手而歸,無所謂擁有,也無所謂失去,如同長途騎行不過是在經歷中體驗,在感悟中成長罷了。“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畢竟滄海一粟的我們終究只是時間的過客,攜淡泊的心境,行走在光陰裏,不悲不喜中,走過千山萬壑,人生皆是路,途中皆風景!
經過近三小時的顛簸,順利抵達本次騎行的終點站——理塘縣城,逶迤的山路早已把中午所喫的速食麵消耗殆盡,心想去喫些東西,看看離六點也就差兩小時,喫兩塊包裏的沙琪瑪得了。
“肚皮好餓,隊長,我們不去喫點啥子東西哦?”剛在小旅店安頓下來,老七拿腔拿調地說道。
“離晚飯時間也就兩小時,就不去飯店了,大家喫點包裏的乾糧先填填肚子吧。”
“這樣也行,少喫點,爲晚上的大餐做準備。”政委五地主失笑著說道。
默不作聲的老七大步流星走過馬路,不一會兒手裏拿著個肉夾饃,跑到我們面前擺顯著。“這些天中午幾乎頓頓乾糧,勞資纔不吃了,喫肉夾饃不香嗎?”老七對著饃饃狠狠咬了一口,露出一絲獰笑。
“草,這都吃了一半了,怎麼還沒喫到肉!”老七一面說著,一面用手把饃饃掰開。大家不由得都朝著饃饃瞟了一眼,中央赭色一團辣椒油周圍,只有少許肉鬆附著在上邊。
“這饃饃的肉確實有些不夠厚道。”政委五地主不禁喟嘆道。

“肉還真是少,我方纔擦屁股,草紙上的黃燦燦都比這多”我不假思索地蹦出一句。

手裏拿著肉夾饃的老七,佇立良久緘默無言。



不知不覺到了喫晚飯的點,騎行結束照例是喫頓麻辣鮮香的火鍋,輕財仗義的老七趁我不備,自掏腰包跑去超市買了一瓶680元的賤男春,不好意思,應該是52度的劍南春白酒,以慶祝本次騎行順利圓滿。“理塘這些偏僻的地方白酒也比內地貴許多,記得前些年這個價格都可以買一瓶舞娘液了 。”對名酒鍾愛有加的老七咂了一口酒,對著我們說道。

酒桌上不知怎麼的,大家聊到了小時候的乳名,酒至半酣老七望著窗外馬路對面那霓虹閃爍,帶“洗浴”兩字打頭的店招發愣,看他那迷離恍惚的神情,真想送他一首打油詩:

明知身後是柳巷,奈何無銀問紅塵;

終是腰間無分文,辜負街頭俏佳人。

驕奢放逸問柳尋花的老七,前一秒還沉溺在市場經濟的巨集觀宇宙中,下一秒就跌入生態系統的動物本能裏,從中樞神經跳轉至下三路,看似三尺淺,實則千丈深!



“老七,你有乳名嗎?” 我舉起酒杯把老七的思緒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啥子是乳名哦?”老七一臉懵懂。

“就是你喫奶的時候,別人經常是怎麼叫你的?”

“喫奶的時候?”老七遲疑片刻後緩緩開口道:“喫奶的時候,她們一般都叫我死鬼!”

次日川西高原銀裝素裹天寒地凍,一路上都在期盼的雪景,在騎行結束後不期而至,是離開的時候了,我們走後不久丁真就火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