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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脊梯田遊 ««« 查看完整圖文版


tronto
2007-12-02, 15:26
老H其實不老,在唸博,因為愛玩,唸得沒完沒了。

他每存夠錢,便背起行囊往世界的某個角落,一直到千金散盡,又返回國內工作唸書,週而復始。

我稱他為「老」,大概是跟我臭味相投,看得順眼。我們若聯手走天下,用「天下無敵」、「天衣無縫」等高級成語並不誇張的。

雖然,荒謬的歷史與政治局勢禁止我們踏足對方國家,可是第三地見面總行吧!我們約在桂林附近的龍勝車站,欲前往梯田。

途中一輛大卡車半撞入山谷,我步行了好幾公里路,沿途還得幫婦孺提背行李,繞過肇事地點。抵達車站時,嚴重逾時且汗流浹背。

我是大近視,無法辨識稍有距離的人。可是老H非常好認,遠遠看到便可放心揮手,大概沒人像他背將近九十公升的背包,像個蝸牛人,擔負著時代的什麼?我揣測,他會否因恐懼另一場世界大戰的到來而隨時在背包裡裝幾袋米及鍋鍋碗碗?旅館的拉客女正瘋狂圍著他,口沫橫飛地促銷旅館。

老H的中文水平止於「你好」、「早安」。我趕過去解圍。

我對老H悄聲說梯田一帶的旅館價格低廉,別被敲竹竿。老H更低聲說已談好十元,一毛錢也不多付。老H練得爐火純青了,我瞠目結舌。旅途中,好幾家旅館負責人向我感嘆愈來愈難在國外背包客身上作文章,因為不諳中文,比手劃腳,談不攏,掉頭便走。反而,大陸年輕人好宰多了,能外出旅行者多有維持「小資形象」的包袱或焦慮,嗓音雖大,骨子裡卻輸不起面子,被宰被砍也是願意的。

我們跟隨拉客女跳上小客車,往梯田方向前進。拉客女是少數民族,包裹頭巾,藏著長可及地的髮。當地人認為髮愈長愈漂亮,因此皺紋、疲憊、蒼老一點都無損她們的美麗,反而更上一層樓。

抵達梯田時,拉客女死纏老H要幫忙扛背包。可是,老H即或走再遠的路,都不讓人碰他的包。我說:「包裡有很多玻璃,摔破了,誰賠?」
這招倒有效。

我們進入房間,難以置信的十元。
田園的旅館格局有些奇特,對景的房間沒衛浴,有衛浴的房間不對景。當然選擇了對景的房,打開窗口,便可看到一畝畝在夜幕中暗下的田園,聽到潺潺流水聲,薄薄的露水正瀰漫開來。
我們幾乎歡呼起來。

老H愛好知識,唸過農業、電機系,而後又考得中醫執照,現在主修哲學。這種人啥都可聊,聊天像是駛向遙遠得沒有盡頭的公路,有時淹沒在漫漫的稻穗,不著地接向了天空。
有時,我們揶揄這個世界,大概誰也不願為自己國家的歷史恩怨擔負些什麼。我們的國家雖因宗教、歷史因素處於不往來狀態,可是那又怎樣呢?我們重重乾一杯。老H批判兵役,說他國內有一批拒服兵役的人被貼上背叛者或不愛國的標籤,「可是,有誰比我們更愛國呢?多一點人像我們,便不會有戰爭了。」

是的,在那個飛彈穿梭往來的國度,政治人物發起鋪天蓋地的「愛國正確」豈不也是私心、權力、欲望的糖衣嗎?「難道我們要為那些愚昧而捐軀嗎?來,乾一杯。」這是一個矛盾的青年,不屑政治卻又離不開政治,我們分明才認為尋找一個旅館或吃頓好餐比起護照的條文規定更重要,可是談著談著又扯到了政治。政治在哲學的凝視下又要如何不以荒謬作為結束呢?大概,老H每天得出的結論便是:政治是荒謬的,人生也是荒謬的,乾一杯。

關於伊斯蘭教與基督教,誰優誰劣?不要問我們。乾一杯;關於自由或不自由,誰能逃出誰不能逃出?也不要問我們,乾一杯;關於窮苦流蕩是一種希望或是一種絕望?也不要問我們,乾一杯。反正,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乾一杯。

老H有磨不死的毅力、操不勞的體力,是典型的墨家信徒。我們去爬山,抵達山頂,望下整片梯田,美呆了,一層又一層的梯田無止盡蔓延下去,藍天底下的翠綠,剎那間讓人懷疑風、時間、美、記憶、呼吸……都凝結在天地的畫屏。

我們向整片梯田狂喊,一遍又一遍,一聲復一聲。霎時間,所有牢騷、不滿、控訴全都不見了。

由於已爬過兩個山頂點,加上狂喊一輪,又餓又累,我滿腦海都是山頂餐館的菜餚,登高望遠、美酒佳餚,夫復何求?

可是,老H說前方還有另一山頂點,更壯麗。
此意味著我們必須趕快下山,爬上另一座山,才能趕在天黑前下山。
我搖頭說太餓了。

老H卻說:「你出發前不是在背包裡塞了餅乾嗎?」

我幾乎叫出來,那是我擔心途中迷路而準備的乾糧。

老H自外於無人,逕自從背包取出花生醬,說餅乾塗上花生醬正好。要是其他人,我早就分道揚鑣。可是,你看老H一臉的自在得意,在風吹中、在梯田中、在咬嚼中,便原諒他了。我就只能跟隨他,坐在山頂的欄杆,腳晃呀晃的,把抹上花生醬的餅乾吃得滋滋有味。

我每天幫老H惡補簡單的中文,譬如說教他最愛吃的「麵條加蛋」,以及飲食禁忌「不要豬肉」。可是,偏偏他卻把「不要豬肉」說成「我要豬肉」、「我要加蛋」說成「不要加蛋」。我只能反覆教他:「我我我」、「不不不」,「我我我」、「不不不」。

兩個神經病就在美好的山寨風光中反覆「我不」、「不我」一個上午。

當然更多時候,我得幫他惡補「我要去北京」。他預計比我先離開山寨,往北前進,而我另有一條路線,去上海。當然,小車站沒有直達車,他沿途逗留幾站,停在哪就玩到哪。你看,他的毛病又來了,「不要去北京。」於是,我開玩笑,「搞不好,我們會在上海相遇。」在我的恐嚇下,他練得更刻苦了,「我我我」、「不不不」。我慫恿他驗收成果,逢人便說:「我要去北京。」有時路人會如此回應:「對!北京沒啥好,吃貴住又貴,不要去。」

沒幾天,全山寨的人都知道他要去北京了。有時我們分開走時,農夫問我:「你那朋友去北京了?」

是的,後來我確定老H到了北京,因為我沒在上海碰見他,倒很意外碰到多年前於上海租房時的加拿大室友,恰是他闊別大陸多年後飛來的第二天。他第一句話便是:「你還那麼年輕!」顯然,他極具慧眼,洞察是非。他的髮側有些轉白,事業有成,被公司派駐上海。
而我,還一樣混日子啊!

不過混著混著,也有一招二式的。譬如說,老H在砍價方面絕無我立足之地,可是融入當地人的生活方面,輪到他晾一邊了。我不過住幾天,一群小孩已圍著我喊「老大」(那是我天天買糖果點心的效果),或者他看我拿肥皂、毛巾跟當地人一起跳到河裡洗澡總要驚訝不已。老H學過農藝,看到山谷梯田長滿蔬菜,動了念頭,跟我說不知從何下手?這有什麼難呢?我不過跟農人交代幾句,便安排妥當,農人免費帶他到梯田體驗農家樂。我興趣缺缺,跟幾個頑童到瀑布玩去了。

老H愛拍照,絕少拍自己,也從不硬要求拍我或讓我幫忙拍他,對我這個不拍照者是愜意的。有次我跟一位自戀者去旅行,沒想到那麼愛拍照,經過博物館要拍,經過市政局又要拍。我討厭數一、二、三後,看著對方虛張聲勢的表情按下快門,閃光燈亮起時,彼此的鴻溝讓人發慌。幫忙拍了幾張,便搖頭拒絕。自戀者只好自拍,明明已站到湖畔,卻又要踩到湖畔滑濕的石梯擺最酷的姿態,結果失去平衡,整個人摔到湖裡。警察趕來,以為有人自殺或滋事,竟要做筆錄!返回旅館時,我一路狂笑,自戀者倒能自樂,得意洋洋向我張揚落水照。

老H離去後,我仍住在山寨,搬到更高的山頂點。每天來回往返走著山路,總在經過轉角時碰見一老人,孤獨坐在擱置於破房外的椅子,痴痴望著前方。我早上經過,陽光灑在他斑白的頭髮。黃昏經過,夕陽輝灑在他枯燥的皺紋。始終一個人。老人跟我說話,腔調太重,我說「聽不清」、「聽不清」,重複了幾次,才聽他說「幫我拍一張照」。

我腦海馬上想起lonely planet出版的Cambodia 封面上的老人,旅人到達柬浦寨都找那老人拍照,當然得付錢。於是我的直覺反應便是:「要收費嗎?」在這一山寨,鮮少有免費之事,譬如說客棧主人會熱心問你要看景嗎?要看舞蹈嗎?要看女生梳頭嗎?要到某山頂拍照嗎?全都要收費。

老人搖搖頭,說不要收費。

我尷尬了,我的相機因無法充電而處於休眠狀態。我努力解釋大半天,只見他點點頭,怔怔地往階梯下方走去。要是老H有在就好了,此刻一定忙著幫老人調角度、設光線什麼的。晚餐時,我們又會談幾個小時,猜老人的身分與拍照動機,一直談到店主說:「我們要打烊了。」

站在山頭上,我的視線追逐著老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映照在梯田中,愈來愈小,愈來愈孤獨,成為一跳躍的小點。我彷彿聽到了那麼一點聲音:「我要去北京」,或者「不要去北京」。


ACE
2007-12-22, 18:02
我腦海馬上想起lonely planet出版的Cambodia 封面上的老人,旅人到達柬浦寨都找那老人拍照,當然得付錢。於是我的直覺反應便是:「要收費嗎?」在這一山寨,鮮少有免費之事,譬如說客棧主人會熱心問你要看景嗎?要看舞蹈嗎?要看女生梳頭嗎?要到某山頂拍照嗎?全都要收費。



lonely planet出版的Cambodia 那個老人在 Ta Phrom
我去找老人聊天,拍照,當然都沒收費啊...印象極好...

老人還送我個吉祥物掛背包上呢.... ;-)


柬埔寨走透透 ACE from 陽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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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onto
2008-01-01, 23:43
上一回聽拍照者說給錢,可能是自願給的,謝謝你提供的訊息。
你的自助冒險團不賴,時間似乎短了一些
不過大概考量到時間長一些,很多人就去不了。
呵我是閒閒美代子一族

lonely planet出版的Cambodia 那個老人在 Ta Phrom
我去找老人聊天,拍照,當然都沒收費啊...印象極好...

老人還送我個吉祥物掛背包上呢.... ;-)



柬埔寨走透透 ACE from 陽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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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
2008-01-05, 13:31
上一回聽拍照者說給錢,可能是自願給的,謝謝你提供的訊息。
你的自助冒險團不賴,時間似乎短了一些
不過大概考量到時間長一些,很多人就去不了。
呵我是閒閒美代子一族

對啊.....台灣人很可憐
假好少
冒險通常要特殊配備,和時間.....
要辦一攤也是不容易啊......

龍脊梯田我這次沒去
當地人都說冬天收割了
沒田就不好看了
下次再去好了 :)

有空多交流喔... . (H)

ACE from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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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onto
2008-01-16, 20:16
像龍脊梯田那地方,有田固然很好看,沒田其實也不錯,遊客少,有可能是整個旅館只住你一個人。
每天睡醒,看出窗外,就是一片藍天。
我住的房間得天獨厚,一側可看到日出,一側可看到日落。
在那邊住了一星期,每天無所事事的飽滿,因為擁有整片整片的天地。
我當時平地住了,山上也住了,各有好處。平地可更深刻感受到當地人的生活,每天跟一群人混在一塊。山上則是景觀壯美,每天生活在不知所以然的喜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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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眉
2008-01-17, 10:58
像龍脊梯田那地方,有田固然很好看,沒田其實也不錯,遊客少,有可能是整個旅館只住你一個人。
每天睡醒,看出窗外,就是一片藍天。
我住的房間得天獨厚,一側可看到日出,一側可看到日落。
在那邊住了一星期,每天無所事事的飽滿,因為擁有整片整片的天地。
我當時平地住了,山上也住了,各有好處。平地可更深刻感受到當地人的生活,每天跟一群人混在一塊。山上則是景觀壯美,每天生活在不知所以然的喜悅中。


沒錯 我之前去龍脊梯田住全部只有我一個人一晚20元
老闆還請吃晚餐.田蛙煮湯好好喝.蛙肉好嫩好好吃
一點也不恐怖
不過因為是木房所以樓上走起來整棟房子都會晃
整個梯田山好寧靜漫步其中有遺世獨立的隱居感
七星伴月的梯田層層疊疊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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