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y 16, 2008
南管欣賞入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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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書呆
南管絕對是參與的藝術,而非旁觀的藝術.目前好像很少看過 : 未曾按部就班學習,僅在一旁聆聽,就能熟悉旋律及章法.所以本文談"欣賞",其實是"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
南管獨特在那裡?南管是最接近古代雅樂的民間音樂,基本上,漢族五千年來,根據民族特性而發展出來的音樂文明,南管就算未得到全部,至少也蘊涵有五六分.因此,在所有的漢族音樂中,他幾乎是獨一無二的孤例,尤其是在今日,雅樂早已消亡殆滅的中國.這些有歷史有包縛的東西就不多談,談多令人生畏.
還是直接來談如何入門好了.
很可惜地,必須再次強調 : 大部份的南管音樂,不是光憑聽CD 或參加音樂會就可以入門,南管要學,要學才會能聽.
但,南管入門其實也沒那麼難,應該說是出人意料外的容易.一開始就是先慢慢學唱幾首曲子 (一個月一首夠慢了吧?) .等到學了五六首,想再深入的人,老師會讓你從琵琶入門,然後再擴及其它三管 (洞蕭二弦三弦).要唱要彈,其實不難,要精要專,就拿一輩子磨吧!
完全不想拜師學藝,又對南管有興趣的人,這裡提供一些入門的陋見.建議從四大名譜中的梅花操,以及簡短的"曲"開始.本篇先談 "曲" ,下篇談 "梅花操".
南管有數量眾多的"曲",大部份是截取自戲曲的片段 (如 : 陳三五娘,孟姜女…) .雖然取自於戲曲,但表現方式截然不同於戲曲,演唱的人主要是以旁觀者的身份演唱 (所以蔡小月每一首曲子唱起來感情都差不多) .即使歌辭淒涼哀怨,甚至是寬衣解帶限制級畫面 (南管唱辭有大量的情色畫面),但歌辭中的情感,不全是演唱者的表現的重點.
為甚麼?其中一說 : 這是古代風雅頌的餘韻.自古以來,這就是樂官採取民間音樂,經過淨化之後,進入宮廷廟堂而產生的折衷表現形式.太雅失其真,失其勸諫的本意,太野又失其美失其善 ( 韓劇黃真伊中,禮判大人的工作之一就是採譜,而採譜的地點之一居然是高級妓院"教坊". ).關於這部份的音樂哲學,請參考"禮記"中的"樂記"."樂記"是早期漢族音樂哲學的代表作,南管學得越久,對"樂記"上那些繞口令般的古文,感悟就越加深刻.
從大環境來看,全東亞的音樂舞蹈,包含韓國日本印尼泰國 . . . 甚至南北印度的部份宮廷舞樂,演出者都是不主張表露個人感情的 (甚至是面無表情),演出內容跟演出者是分開.這跟西方是截然不同的,西方只有在巴洛克時期~古典時期 (如巴哈跟莫札特),才有類似這樣的思維,到了浪漫樂派後,表現個人成為主流,一直持續到今天.
懂得南管的表現手法,也就不必急著一下聽太多曲子.他跟流行音樂不同,聽不是重點,學才是重點.因為 . . . 剛聽都都差不多.
再者,南管是以泉州話發音,跟今天台灣人所說的台語同中有異,今天我們說的台語是"泉漳合",將泉州漳州各地方的腔調混在一起.懂台語對學南管有幫助嘛?這個嘛 . . . . . . 有好也有壞,好處是入門快,壞處是常常不正確的類推,畢竟泉州話跟我們說的 "台灣話" 是不大相同的.
再補充說明一下 : 南管以琵琶為主奏樂器,中國或東方音樂都有主奏樂器的習慣,如京戲是二胡,崑曲是笛子,韓國日本有部份雅樂是篳篥.
好了,現在進入曲子.禮記樂記說 : " 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別" .這段話很清楚的表明樂記的美學 : 樂跟禮,和跟序,這是兩組連鎖的範疇.南管是"和諧之極"的藝術,甚至可以說將"和諧"發揮到了淋漓盡致,究其原因,正是因為透過"禮"與"序"而達到.這方面,從南管的前奏可以說表露無遺.為甚麼說南管是"和諧"藝術的極至 ? 請聽我說分明.
在南管散曲的開始,平常我們練習的時候,一開始琵琶點頭,主奏者用閩南語說一聲 : "請".然後就是琵琶捻指起音 (每一首都一樣),你會聽到 ”叮咚 ~ 叮咚 ~ 叮咚 ~ ”,再接著演唱者發第一個音 (通常是聲母),洞蕭及二弦隨即以高八度再下降相和,這部份是完全沒有譜的,純粹是看演出者之間當時的默契.所以演唱者第一拍拉得很長,琵琶跟其它三管就必須配合一起拉長,而長短之間完全是當下的表情與眼神,沒有一定.最後演唱者拍板,四管合一,演唱者坐下,這雖然是南管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動作,可是我每次看到這都很感動無名,他將南管的精神表露無遺.
再來,講南管演唱的方式.南管是用真嗓本嗓 (大嗓),跟傳統戲曲是用假嗓 (小嗓)演唱不同.所以不管個人嗓子好壞,任何人都可以在南管找到適合自己的音域,且發揮別人所不及的特色.張惠妹或星光幫來唱南管,不見得比你唱得好,這是任何人都可以學南管的優勢.
南管一拿到唱辭,就要施展"拆字訣".這對學過ㄅㄆㄇ的我們其實容易類推.比如說 : 望明月這三個就要拆成 "ㄨ~ㄨㄥ / ㄇ ~ ㄧ ~ㄧㄥ / ㄨ~ㄟ" (用近似音).入門者聽不懂南管,關鍵就在於不懂得拆字訣,南管是不會輕易把一個字隨便就吐出來的.當然,即使懂得拆字訣,聽的時候還是要有歌辭,不然以泉州話發音的南管還是不容易聽懂.
為甚麼要這樣拆?這就是"吟".古代人講吟詩作對,這樣的發聲的方式,將聲母跟韻母拆開,就是"吟".吟詩並不是用誇張的高八度女高音語調驚嚇眾生,而是將聲與韻確實的表達出來."吟"的方式,今天已經失傳了 (A片不算),唯獨保留在南管,南管最美的時候之一,就在聲韻若斷若續,似有似無,真正將漢語之美發揮到極點.語言特性跟音樂的完美結合,不但是南管特色之一,也是漢族發展出來最獨特的音樂世界,更是世界上最珍貴的音樂文化遺產之一.
從吟詩的角度去想也可了解,我們讀詩即使心中有感動,但也不會形於顏色.就好比讀韓冬郎顛倒冶豔的香奩體,我們的聲調並不會突然變得嬌澀羞赧,基本上,應該跟唸老杜憂國憂民的詩作是同樣聲氣.同樣的,南管也是"不必"形於顏色.中國古代的文學與音樂,根本就是相通的,包括古琴的美學皆如此.古琴中,保留了大量以琴弦模仿人類吟詩的演奏方式.
一旦懂得"拆字訣"接下來就要背譜了.每一首曲中,每一處的轉折,都蘊涵了許多小技巧,比如說 : 斷句,拆字,節拍,裝飾音. . . . . . 等.所以初入門,一個月一首曲子並不誇張.沒有經過"背誦"的工夫,南管想要入門是頗困難的.想要靠收聽CD的入門的人,這步工夫更是不能省.
本文大致談到這裡,有耐心讀到這裡的人,接下來該作的事,就是去找一張南管CD來聽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