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November 08, 2006

旅人行腳-kristen's新疆-馬夫

澄淨明亮的天空驟然變色,這是高原湖泊的淘氣。原本豔陽高照的晴空,頓時彤雲密布、陰陰暗暗,讓人誤以為日暮時分到來。雖然距太陽真正落下的時間還有數個小時,但我們已經開始等待夜晚的美好,準備結束這充足的一天。這個"我們",除了旅伴和我外,還有在賽里木湖討生活的馬夫們。

少了戈壁的炎熱,多了高原的涼爽。坐在草坡上,讓湖面吹來的輕風恣意拂身,全身毛孔無不舒暢。大夥或坐或躺、各有姿態;有人用手肘撐地、一派瀟灑的斜躺著;有的盤腿而坐,無意識的拔草、甩鞭;還有的一會兒起身一會兒蹲下,在一旁來來回回走動。也不知是怎麼開始的,只知道原本只有我們兩個的草地上,突然間聚集越來越多的人。

與汪剛和胡隊長一樣,到了每年五月下旬,來自附近的人家就會騎著馬前來,在這裡一直待到十月才離去。在這四個月的日子裡,他們住在湖邊水泥房旁搭起的小小的遮篷裡,而他們的愛駒則栓在一旁的欄杆。一個遮篷僅能塞下二個人,一人一邊,雖然小,但這樣擠在一塊有保暖的作用。"住"都如此簡陋,更別提盥洗了。晨間甦醒時,往臉上潑潑水,振奮一下精神展開新的一天,而入睡前又回到湖邊,簡單洗個手、沖個臉,這樣就算清潔過可以安然入睡。生活雖刻苦,但能夠有收入則是他們最大的辛慰了。

"旺季時,一天最多可以上下山四趟,荷包都賺得滿滿的。",胡隊長揚著眉說道。

那略帶欣喜的神情,可是用辛勞換取的。一整天牽著馬徒步上山下山,喘氣之餘還得盡可能的娛樂客人,一會唱歌、一會說笑話的,這樣來回四趟可是需要耗費多大的體力與精神呀!

"但一年就靠這短短的四個月,其他日子沒有收入,一家子就靠這幾個月了",過了一會,汪剛補充。

我看到馬夫們眼底閃過幾秒的無奈,但隨即大夥又互相開起玩笑來。自怨自嘆可不是他們會做的事,日子雖苦,但嘻嘻哈哈總比愁眉苦臉來的好多了。

的確,光靠這四個月的收入過活,一年下來,不要說所剩無幾,可能連基本生計都無法支付。而每日所得,還得扣除買乾草餵養馬兒的費用。景區內的消費高,為了省錢,他們一天僅食二餐。生意差時,一天還只能進餐一次。幸運的,如果客人騎完馬剛好是用餐時間,那麼他們大概就會有免費的餐可以食用。

"看,來了一票的人。",一位馬夫指著坡下馬路剛抵達的數輛巴士。

"你們還怎麼不快去攬點生意呀?",我開玩笑說。

大夥會心一笑,他們也明瞭白天那種搶生意的勁兒,可是會嚇到許多初來乍到的人。

"哎呀~這些單位上的人不騎馬的。他們都這時候來,房間分配好後,大夥就集合拔河,拔完河吃完晚餐,然後各自活動。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人,都是這樣的。",一位馬夫回答。

"拔河?你在開玩笑吧!",我有些錯愕。畢竟這樣寧靜閒散的氛圍,和很難和拔河那種熱絡的氣氛聯想在一起。

"真的,不信等會你看看。",另一位搶著回答。

  想不到沒過多久,果然聽到他們的領導拿著擴音器嚷聲要大家分組排隊。而他們即將廝殺的戰場,就在我們所處的草地附近。隊伍一共分成五組,而在一旁的我們也跟著起哄,說要自組隊伍一同加入戰局。大夥笑鬧之餘,感覺人與人的距離似乎又近了一些。

  觀光業的發展,造成當地人生活方式的變遷。為求生活不得不使出各種手段來招攬生意的舉動,讓大多數的遊客都無法招架,所以很多人對這樣的馬夫有很高的防衛心及偏見。然而卸下生計包袱後的他們,其實和一般人一樣,熱情直接、簡單純樸。

  下午結束騎馬行程後,我留了汪剛與胡隊長的地址,答應要將照片寄給他們,而旅伴則分別給他們一枚新台幣銅板做紀念。汪剛一方面開心的接過我們的心意,一方面帶著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搔著頭覺得他也該給點我們什麼東西。於是跑開了一會,沒多久回來時,遞了二顆石頭給我們。

  "這是賽里木湖裡的石頭。雖然沒多少錢,但就當作紀念吧!"汪剛說。

  

  這半透明的"石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大量生產的加工品,但誰又在乎那是不是真的從湖裡撈起來的石頭呢?禮輕情意重,那份心意受的人明瞭就好。每次看到這顆溫潤色澤的石頭,就像讓我想起與馬夫們互動的點滴,那種人與人之間的淡淡情誼,雖不濃烈,但久久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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