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tember 01, 2005

旅人行腳-普米族女人

普米族女人

  那是一張任勞任怨、辛勤又慈愛的臉孔,在家務、農作與牲口間不停的打轉。打從見到大嫂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沒看她停歇過,就連與我們一同坐下喝杯熱茶,她都忙上忙下,招呼這招呼那,一會添茶一會送上瓜子的。

  清晨,頂著露霜,大嫂起身為大夥做早餐。在尚在灰暗的晨間裡,用力搓揉著麵團,做成一個個花椒饅頭。或者,在冰冷的水中,凍著二雙手洗滌全家足夠份量的土豆。再或者,準備鍋碗飄盤,又是煮飯又是燉菜的。總之,趕在其他人起床坐在火塘旁時,備好一份熱騰騰的早餐。

  所有食材備妥後,趁著早餐還在火爐上烹煮翻滾時,大嫂連忙步出祖母屋,到院子裡照料牲口。一樓往二樓的木梯下方,有個木製的三層,大嫂將三個木門打開,伴隨著“呼~咕咕,呼~咕咕”的叫聲撒下榖粒,隨即一陣喧囂,公雞母雞紛紛跳下覓食。這時,我們才剛起床,揉著惺忪睡眼準備漱洗。

  一見我們起床了,大嫂又連忙進屋,把早餐備好。

  “大嫂,一塊來吃吧!”我蹲坐在火爐邊,拿起一個饅頭開始享用我在木底菁的第一份早餐。只見大嫂報以靦腆笑容,繼續收拾著零亂的廚具。等鍋盤都洗淨歸位後,她才坐下吃早餐。但這不代表大嫂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一會大哥進來,她起身幫大哥備好碗筷,一會又熱心的幫我們添加熱茶。

  塞幾個饅頭入肚後,大嫂便匆匆到院子裡,把牛從欄舍裡一一趕出來。看今天是輪到誰放牛,誰就開始接管這群牛。接著,再將小豬、小羊依序趕出門後,大嫂又連忙回頭收拾早餐用畢的鍋碗。

若是在春夏時節,白天要忙著到田裡耕作,一進田就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秋季要去上山撿松草,一綑綑運下山,當作冬季牲口的存糧,還要上山砍柴,備夠柴薪好過冬。我到木底菁的時間是三月中,春耕要四月才開始,雖不用農作,但也仍有一堆事要忙。

無論是在田地還是在山上,都要在中午前趕回家裡準備一家子的午餐。準備、烹煮、洗濯與清掃,又是一番巡廻的忙碌。喘口氣後,接著抱起一籃的髒衣褲,走到河邊去刷洗。午后,普米族女人陸續走到河邊聚集,大夥邊各自洗著自家的衣物邊話家常。這段時間,是普米族女人最放鬆的時刻,臉上佈滿著輕鬆愉快的笑容。

  四點半開始,羊、豬、牛陸續返家。趕在牲口抵家門前,要先把雞趕回雞舍裡。這個時節到處都是黃土坡,沒有什麼綠色植物,牛羊在外頭放牧一整天也不一定會吃飽。回到家裡,還是要再餵牠們一些食物。小羊進門了,餵飽後趕進羊舍,一會豬仔也進門,大嫂將一些隔夜菜渣與湯汁,倒在豬槽裡,好讓那群豬仔好好朵頤一番。如果豬群還沒有吃完,牛兒們就回到家,這時候,大嫂就必須再把牛趕出門,免得牛群搶奪食物。

  初抵木底菁的那天下午,我們三人在河邊跟著小東家的牛群散步回家。好不容易回到家了,大嫂卻從屋裡把牛趕了出來。原來她正在餵豬吃飯,要我們三人看好牛兒們,先不要讓他們進屋,於是我們就在屋前的空地看著牛群。這時小東表演了一段呼叫牛的現場秀,他發出短促的連續音,起初牛先朝他看去,沒多久就真的走向他,我和小關看的目瞪口呆。最有趣的是,每隻牛都有名字,而且每戶人家都記得自己的牲畜,而不會搞混。

  好不容易餵飽豬後,我們趕牛進屋。接著大嫂就在牛群裡團團轉,好不容易牛也吃飽了,就開始趕牛進牛欄。一樓的牛舍有數間,每間大約關二至三隻牛。大嫂一個動作,牠們就知道玩耍的時間結束,讓進房了。而每隻牛都知道自己的房間在那,會主動進去,只有那隻才幾個月大的小牛,一時間牛群都跑光了,牠還在空地裡發楞。

  肚子發牢騷的時間到了,大嫂將牲口都安頓好後,又隨即要照料全家的胃。洗、切、煮、燉………不知不覺天黑了,點起屋裡唯一的一盞汽油燈,全家開始共享晚餐、分享一天的心得。一直要到大夥準備上床睡覺,大嫂才起身步回房間,結束她忙碌的一天。

  “辛苦”兩字完全不足以用來形容普米族女人。山上的生活相當忙碌,可以說是一刻不得閒。一切回歸大自然的生活方式,所需要投入的是莫大的時間與體力。天剛破曉,第一個起身忙碌的,是她。星空燃燒夜幕,最後一個上床入睡的,也是她。我在木底菁生活三天,深深對普米族女人的刻苦與辛勞,感到相當的崇敬與佩服。